《风向偏她》周悉悉

29、第 29 章 和你分享我

　　两人在景区休息站简单吃完午饭，稍作休整，便继续沿着栈道游览。
　　整个下午，两人依旧慢悠悠闲逛，遇见好看的雪景海子就驻足拍照，俞初兴致满满，换着姿势让顾岐帮忙拍照片、拍立得，偶尔也认真给顾岐抓拍几张。
　　他们逛遍了五彩池、镜海、诺日朗瀑布等核心景点，从午后暖阳微斜，一直逛到夕阳漫过山峦，把冬日九寨的绝美风光尽数看遍。全程没有半点催促，自在又松弛。
　　等到准备出景区返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温度也降了下来。
　　俞初方才一路精力充沛，蹦蹦跳跳、走走停停，此刻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双腿又酸又胀，每走一步都带着淡淡的酸胀感，脚步也下意识慢了不少，跟不上原本的节奏。
　　顾岐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清晰看见她脚步虚浮、时不时悄悄踮脚缓解酸胀的小动作。
　　他刻意放缓自己的步伐，适配她慢悠悠的速度，转头看向嘴硬的小姑娘，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累了？”
　　俞初立刻挺直脊背，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强行嘴硬：“没有啊，我一点都不累，还能再逛一会儿呢。”
　　顾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刻意逞强的小模样，无奈轻笑出声：“是吗？那刚才是谁走路都在拖沓，白天到处蹦跶拍照、踩雪，精力旺得不行，现在撑不住了？”
　　被他精准戳破小心思，俞初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辩解：“我就是一点点腿酸而已。”
　　山间晚风渐烈，裹挟着冬日的凉意扑面而来。顾岐默默挪动脚步，稳稳走到迎风的一侧，将所有冷风尽数挡在身外，把避风温暖的内侧留给了俞初。
　　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极慢的步速，耐心迁就着她，没有一丝催促。
　　俞初察觉到身前的暖意，又感受到他刻意放慢的脚步，心里软软的。她微微侧身，悄悄往顾岐的身边挪了挪，借着他挡住的晚风取暖，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衣袖，小声呢喃出声。
　　“顾岐，你为什么这么好呀。”
　　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温柔又真诚，是她藏在心底最直白的真心话。没有刻意的告白，却字字戳人心底。
　　顾岐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侧依赖着他的小姑娘。耳畔响起这句熟悉的话，瞬间想起之前俞初崴脚，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小声对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顾岐语气平和又从容，一如既往的克制温柔：“只是顺手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终于出了景区，俩人返回酒店，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片山林。山间夜里温度更低，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浑身发冷，一整天徒步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
　　两人简单休整了片刻，打算出门觅食，提前查好了附近口碑最好的正宗藏民烤肉店，打算尝尝当地特色。
　　进店没多久，热腾腾的炭火烤盘就端上了桌。滋滋冒油的藏式烤肉裹满秘制粉料，香气浓郁扑鼻，搭配酥油茶和特色素菜，烟火气十足。
　　俞初逛了整整一天，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拘谨，胃口大开。
　　顾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帮她翻着烤盘里的肉，防止烤焦。
　　“慢点吃，小心被呛着。”他轻声叮嘱，顺手把烤好的肉都拨到她碗里。
　　俞初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太饿了，今天走了太多路，感觉把这一年的步都走完了。”
　　顾岐闻言轻笑，自己也跟着吃了不少。烤肉鲜香不腻，口感恰到好处，难得放松下来，他也比平日里吃得更多一些。
　　一桌饭菜吃得热气腾腾，驱散了夜里所有的寒意。
　　吃到后半段，烤盘的烟火气依旧温热，俞初的动作却慢慢慢了下来。她手里捏着筷子，看着眼前氤氲的热气，心里悄悄泛起一阵落空感。
　　明天就要返程回蓉城了，顾岐也要返程南城。
　　短短两天的九寨之旅，开心又治愈，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一想到马上结束和顾岐朝夕相伴的短途旅行，心底就忍不住涌上满满的不舍。
　　店里人声嘈杂，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顾岐，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
　　“顾岐，你过年一般怎么过啊？”
　　顾岐抬眸，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平和自然：“过年回爸妈家过，我姐姐一家也会回去，一家人凑在一起热闹几天。”
　　他过年的生活向来规律安稳，没有太多花哨的安排，简简单单阖家团圆。
　　俞初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那挺好的，家里热热闹闹的。”
　　停顿两秒，她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安排：“我们过年的话，也会把爷爷奶奶接到城里来一起过年。”
　　顾岐微微抬眼：“他们平时一直在老家生活吗？”
　　“嗯。”俞初认真应声，“爷爷奶奶一直都待在老家，他们习惯了乡下的日子，觉得自在清闲。他们觉得我们这里住着拘束，亲戚邻里也不熟，他们总待不惯。只有过年的时候，我爸会接他们过来住几天，好好陪他们热闹一下。”
　　说起家人，俞初的语气柔软又真诚，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情。
　　顾岐静静听着，轻轻颔首：“这样很好，多陪陪长辈很难得。”
　　烤肉店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轻轻覆在两人肩头与桌面，炭火在烤盘里微微跳动，腾起细碎温热的烟火气。
　　周遭食客的谈笑声温温软软、不远不近，没有半分嘈杂聒噪，反倒衬得两人相对而坐的氛围愈发松弛静谧。
　　奔波了一整天，此刻温热的食物、慵懒的夜色和安稳的独处，让俞初紧绷了一天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的快乐太过圆满，可一想到明日就要返程，这场短暂又珍贵的同行即将落幕，心底那点淡淡的不舍与怅然，便顺着温热的氛围悄悄翻涌上来。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碗边缘，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顾岐，轻声打开了话匣，打算说说藏在心底很久的童年旧事。
　　“我外婆家以前也在乡下，是很好玩的小村落。”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软的笑意，眼底盛着温柔的柔光，语气轻快恬淡，像是在娓娓诉说一段尘封多年、干净又美好的童年趣事，“她家院子里种着一棵好多年的葡萄树，跟市面上常见的紫葡萄不一样，它结出来的果子是通体青绿色的，小小的一串，看着清清浅浅的，一点都不起眼。”
　　顾岐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温柔又专注，静静凝望着她，安安静静听她讲述。
　　俞初望着跳动的炭火，思绪慢慢飘回无忧无虑的童年，语气轻快又怀念：“那种青葡萄特别挑剔，没熟的时候又酸又涩，口感很差。一定要等到果子彻底透亮、果皮薄得能看清里面的果肉纹路，才算完全熟透，咬一口特别甜，甜度一点都不输市面上的葡萄，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她轻轻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儿时的稚气与委屈，轻声笑道：“可惜那棵树挂果特别少，一年结不了几串。每次好不容易熬熟一两颗，我还没来得及跑去摘，转头就被调皮的表哥他们抢先摘走了，我次次都吃不到，眼巴巴看着他们吃，小时候还因为这事闹过好几次小脾气，现在想想真的特别幼稚。”
　　“不过外婆最疼我了。”说起外婆，俞初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眉眼弯弯，满是暖意，“后来她就专门帮我守着那棵葡萄树，每次果子刚熟，她就第一时间小心翼翼摘下来，藏在竹篮里，专门留给我一个人，叮嘱表哥表姐不许碰。每次我去外婆家，都能吃到最甜的青葡萄。”
　　顾岐眼底浸满柔和的暖意，语气低沉温柔，一字一句都格外走心：“看得出来，你外婆格外疼你。”
　　“嗯，外婆有好多孙子辈，但她最疼的小辈就是我。”俞初轻轻点头，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只是人好像都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从来不懂珍惜。我上了小学高年级之后，慢慢长大了，心性也变了，就不爱去外婆家待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年少无知的遗憾，缓缓说道：“那时候总觉得乡下太安静、太无聊了，没有热闹的街道，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果树和田地，日复一日安安静静的。我开始喜欢跟城里的同学朋友结伴逛街、玩耍、凑热闹，觉得那样的日子才有趣，暑假总往外跑，再也不愿安安静静待在乡下陪外婆。”
　　“有一年盛夏暑假，天气格外炎热，葡萄刚好到了最佳成熟期。”俞初的语速渐渐放缓，唇角的笑意依旧，眼底却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我整整一个暑假，都在城里和朋友疯玩，一次都没回过外婆家，连一通电话都没好好打。一直到暑假临近尾声，快要开学了，我才猛然想起许久没见的外婆，临时抽时间回了一趟乡下。”
　　过往鲜活美好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俞初的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她强撑着平静，继续轻声诉说：“我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外婆早就掐着时间，等着葡萄成熟，早早替我摘好了好几串最饱满、最透亮的葡萄，整整齐齐摆放在干净的竹盘里，安安静静放在桌上，天天盼着我回去。”
　　她喉间微微发紧，却依旧强撑着平静，继续说道：“但那时候外婆家没有冰箱，天气又热，我迟迟不去，那些葡萄全都放坏了，一颗都没能吃上。”
　　原本轻松的语气彻底褪去，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滴清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俞初立刻低下头，避开顾岐的视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再也装不出轻松的模样：“可惜第二年春天，外婆就走了。”
　　“我再也没能吃到外婆家的青葡萄了。”她的声音轻轻发抖，“后来外婆家翻新院子，那棵葡萄树也被砍掉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责备当年的自己，明明暑假那么长，我为什么偏偏不肯早点去一趟外婆家。”
　　包厢周遭的烟火气仿佛瞬间褪去，氛围安静下来。
　　顾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她强忍难过却止不住落泪的模样，心底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断她的情绪，也没有劝她别哭，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遗憾和怜惜。
　　等俞初情绪稍稍平复，顾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格外治愈。
　　“别一直责怪以前的自己。”
　　他缓缓说道，“亲人的离开，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沉溺遗憾，而是教会你去成长，教会你如何去珍惜、如何去爱。”
　　“你外婆当年那么疼你，从来不会怪你年少贪玩。她只会希望你好好长大，希望你往后的日子，能够开心顺遂。”
　　俞初埋着头，肩膀微微颤动，隐忍的哭声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