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30、第 30 章 是安抚还是

　　几句安抚落下，俞初依旧埋着头，细碎的哽咽声不曾停下，单薄的肩头一下下轻轻颤动，看得人心头发紧。
　　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顾岐再也没法安稳坐着旁观。
　　他微微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贸然的动作惊扰到情绪崩溃的她。而后他抬起手，掌心温热干燥，轻轻落在俞初的肩头，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拍着，动作克制又温柔，是最无声稳妥的安抚。
　　“别太难过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极致的温柔。
　　俞初抬起头，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底一片朦胧。不等顾岐再有多余的动作，她微微倾身，抬手牢牢攥住了他落在肩头的手。
　　她的双手软软的，带着未散的微凉和浅浅的颤抖，力道却格外用力，紧紧包裹住他的手掌。下一秒，她微微低头，将整张发烫泛红的小脸轻轻埋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落在顾岐的手背上，顺着细腻的纹路漫开，一点点打湿了他整片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
　　俞初不敢大声哭，只是压抑着声线，细碎的呜咽落在寂静的空气里，软软的，又格外让人心疼。
　　顾岐的身体瞬间僵住。
　　手背是女孩温热的脸颊，皮肤相触的触感清晰滚烫，泪水浸透他的肌肤，带着她所有的脆弱与无助。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手上哭泣的小姑娘，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睫毛，他无法再假装平静。
　　良久，他轻轻翻转手掌，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指腹细腻轻柔，一点点、细细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痕，擦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
　　指尖触到她滚烫湿润的肌肤时，顾岐的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平静旁观俞初的情绪。
　　从前的他冷静、克制、情绪稳定，向来能妥善旁观周遭所有人的悲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疏离。可面对俞初，他所有的理智和分寸，都在一点点悄然崩塌。
　　看着她难过，看着她落泪，他也会心疼。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温和体贴、习惯性善待身边人，可此刻看着她埋在自己掌心、脆弱落泪的模样，他才彻底清醒——他的心，早就不受控制地偏向了俞初。
　　这份偏向，悄无声息，润物无声，却已然生根发芽，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与心绪。
　　温热的泪痕还残留在指尖，女孩柔软的颤抖清晰可感，顾岐的心底一片纷乱。
　　他分不清这份心疼究竟是温柔的本能，还是早已滋生的心动。这段旅途太过温柔缱绻，朝夕相伴的松弛、明目张胆的依赖、不经意的暧昧，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让他素来规整的人生轨迹，出现了失控的偏差。
　　他需要冷静，需要抽身。
　　等回到南城，等回归各自的日常，他一定要好好静一静，沉下心来，好好理清自己混乱的心意，好好想清楚，他对俞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又该如何安放这份不受控制的心意。
　　思绪纷乱翻涌，可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如初，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声又耐心地陪着她，任由她借着自己的温度，释放积攒多年的遗憾。
　　第二天，山间天色透亮，暖阳透过酒店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日上三竿，俞初才缓缓从沉睡中醒来。
　　脑袋还有些刚睡醒的昏沉，可昨夜的画面几乎是瞬间涌入脑海——她毫无形象地在顾岐面前落泪，攥着他的手埋头痛哭。
　　俞初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后悔与窘迫。
　　完了。
　　她懊恼地抬手捂住脸，指尖贴着发烫的肌肤，心里一遍遍懊恼。昨晚情绪失控，哭得乱七八糟，毫无分寸，也不知在他眼里有多笨拙、多失态。
　　越想越不好意思，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连带着清晨醒来的好心情都褪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的羞赧。
　　俞初拿起手机看到早上顾岐发来的消息。
　　字句简洁平和，没有半分异样，也没有刻意提及昨夜的事：“我已经在酒店吃完早餐了，现在在房间休息，你睡醒慢慢收拾，好了给我回信就行，不用着急。“
　　俞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的窘迫稍稍散去，涌上一阵软软的暖意，同时又愈发愧疚。他永远这样温柔妥帖，连别人的情绪失态都能细心包容、妥善接住。
　　她敛了敛纷乱的心绪，快速回了消息，随后匆匆下床洗漱、换好衣服，认真收拾好行李。
　　整理妥当后，俞初给顾岐发了回信。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开门看见顾岐的瞬间，俞初还是下意识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昨夜自己狼狈的模样。
　　顾岐却神色如常，清冷温和，眉眼干净淡然，仿佛昨夜那场失控的哭泣、纷乱的心动波澜，都被他妥善藏好了，不曾让她有半分尴尬。他只是淡淡开口：“收拾好了？我们退房。”
　　“嗯。”俞初小声应着，乖乖拎起行李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办理退房手续，流程安静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氛围松弛又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凝滞。
　　考虑到昨夜吃得油腻，又加上俞初晨起胃口偏淡，两人商量过后，就近找了一家口味清淡的中式家常菜馆，荤素家常菜温和适口。
　　饭后，彻底结束了这场短暂又温暖的九寨之旅。
　　顾岐驱车驶出景区小城，沿着高速一路往蓉城返程。沿途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两天一夜的旅游，也随着飞速后退的景致，慢慢归于尾声。
　　一路长途驱车返程，车子驶入蓉城时，城市暮色已经铺展开来。街灯次第亮起，暖光流淌在平整的街道上，褪去了旅途山间的清冷，整座城市温柔又松弛，带着熟悉的烟火气息。
　　连日出行奔波，两人都身心微倦。俞初带着顾岐去往自己家附近的酒店，这里安静宜居，，很适合短暂落脚休整。
　　顺利办好入住，放好行李，房间干净暖和，落地窗外就是温柔的城市夜景。
　　俞初转过身，看向稍稍放松下来的顾岐，轻声开口安排。
　　“你在这里稍微休息半小时，不用急。我回隔壁家里换一身衣服，整理一下就回来找你。”
　　顾岐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疑惑：“半小时后要去哪里？”
　　俞初弯了弯眼，藏着一点温柔的小惊喜：“带你去见一位长辈，也是你的同行，是我从小就认识的爷爷，人特别好，医术也很厉害。你休息好等我就行。”
　　顾岐看她神色认真，便没有多问，轻轻点头：“好，路上小心，我等你。”
　　俞初应声离开，快步回到自家小区。褪去了出门旅行的外套和装束，她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衣服，清爽温柔，整个人看着松弛不少。不多不少，刚好半个小时，她准时回到酒店。
　　顾岐已经整理妥当，安静站在大堂等候，身姿清挺，眉眼温和。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慢步行。晚风轻轻拂过树梢，街边小店灯火温柔，行人步履从容。路上，俞初慢慢跟顾岐说起那位即将拜访的老人。
　　“陈爷爷是我们这边很有名的老中医，我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去找他调理，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俞初语气敬重，“他年少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落下终身残疾，手脚都不方便，一辈子都比普通人辛苦。”
　　“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身体的疾病消沉过，反而一生潜心钻研中医，坐诊几十年，医术特别好。很多疑难杂症，他都治得很好，待人也格外温和仁厚。”
　　顾岐静静听着，心底已然生出深深的敬佩。学医之人最懂行医的辛苦，更何况是身有重疾、仍坚持济世救人的前辈，这份心性与毅力，已然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