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24、第 24 章 晚安俞初初

　　少女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眉眼温顺，褪去了方才的哭闹与执拗，只剩一片柔软安然。顾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满心的紧绷、慌乱与无措，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无奈。真是孩子气，闹得翻天覆地，哭到崩溃，莽撞大胆地强吻上来，偏偏在他正要稳住底线、推开分寸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沉沉睡去，将所有烂摊子、所有心绪拉扯，全都丢给了他一人。
　　他微微垂眸，视线细细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的脸颊依旧带着醉酒后的绯红，眉眼柔和，鼻尖小巧泛红，方才哭肿的眼尾还残留着浅浅的红痕，脆弱又软糯，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
　　就在这一刻，顾岐心底坚守已久的防线，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自己好像早已破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对这个热烈直白、莽撞又纯粹的小姑娘动了心。
　　心动早已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用理智压制，不肯承认，不敢正视。
　　清醒的理智终究牢牢攥着他的心神，不肯松懈。身份的隔阂、既定的界限、成年人该有的责任与分寸，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心绪百转千回，最终只余下沉沉的克制与无奈。顾岐缓缓松开抵在她肩头的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人。他稍稍调整姿势，想要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安置到旁边让她安稳躺好睡觉。
　　就在他微微抬手、准备借力的瞬间——
　　窗外骤然炸开一簇璀璨的光亮！
　　“砰——”
　　绚烂的烟花骤然划破漆黑的夜幕，碎金似的星火漫天炸开，流光溢彩，绚烂夺目。一簇簇烟花次第升空，层层叠叠的光亮透过玻璃窗淌进屋内，温柔地铺满整张床铺，落在俞初恬静的睡颜上，为她泛红的脸颊镀上一层细碎温柔的光晕。
　　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响彻夜空，热闹喧嚣的声响裹挟着元旦的气息扑面而来，悄无声息间，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顾岐抬手的动作骤然停住，所有的思绪和动作尽数凝滞。
　　屋内静谧温柔，窗外烟火璀璨，怀里是熟睡安然、毫无防备的少女。这一刻太过安稳，也太过难得。
　　顾岐缓缓收回力道，不再试图推开她，任由她软软地伏在自己胸口，静静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绵长的呼吸。他眼底所有的克制与挣扎，化作一片温柔缱绻的柔光，目光沉沉落在她的睡颜上。
　　窗外烟火漫天，岁岁年年，新的年岁已然启程。
　　他微微低头，薄唇轻贴在她的发顶，气息轻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独有的温柔与缱绻，极轻、极缓地开口，嗓音温柔得融进漫天烟火里：
　　“新年快乐，俞初初。”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洒落在床榻上。俞初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疼醒的。
　　她猛地掀开眼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酸胀钝痛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宿醉的后遗症汹涌而来，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抬眼皮都觉得费力。
　　她撑着手臂艰难坐起身，揉着发胀的额头，脑海里一片空白，昨夜零碎的记忆模糊不清，只剩下零碎的哭闹和酒意，至于后续的纠缠、莽撞的亲吻，尽数消散，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俞初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努力回想昨夜的画面，却始终抓不住半点清晰的片段，只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因为汪玫欣，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借着酒意闹了一场，除此之外，一片茫然。
　　可仅仅是残留的那点委屈，便足以让她心底的危机感再次翻涌上来。
　　汪玫欣的出现，像一根细密的刺，牢牢扎在她心底。那个温柔得体、和顾岐熟识多年的青梅竹马，是她最大的隐患。昨天顾岐对汪玫欣的温和耐心，对自己的冷淡疏离，对比鲜明，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暗恋有点危机四伏。
　　若是自己再一味被动、小心翼翼，只会眼睁睁看着别人靠近顾岐，自己最终会输得一败涂地。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是全新的开始。
　　俞初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的懵懂褪去，渐渐凝起坚定的光亮。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新年新气象，她不能再退缩了。攻略顾岐这件事，不能再慢悠悠试探，必须加快脚步，主动靠近，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心意与机会，把所有危机感，都变成勇往直前的底气。
　　收拾好纷乱的心情，她简单整理了衣着，掀开被子下床，推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光线明亮，清晨的暖阳铺满全屋。顾岐正坐在沙发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周身是惯常的清冷沉稳。听见动静，他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目光复杂难辨。
　　他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神色懵懂澄澈的少女，喉结微微滚动，薄唇微抿，眼底翻涌着淡淡的迟疑，一副明显欲言又止的模样。
　　昨夜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回放——她崩溃的哭诉、莽撞的亲吻、柔软熟睡的模样，还有他失控的心动与偷偷的祝福。
　　他原本还在斟酌，要不要轻声提点一句昨夜的事，将事情说清楚，俩人不能逾矩。
　　可落在俞初眼里，他这副沉默迟疑、神情严肃的模样，彻底变了味道。
　　俞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紧绷起来，心底下意识咯噔一下。她太怕了，怕顾岐酝酿许久，是准备借着新年的第一天，郑重地跟她划清界限，直白拒绝她的心意，彻底掐灭她所有的念想。
　　这个念头一出，她根本不敢给他开口的机会，生怕听到那句最害怕的拒绝。俞初连忙快步走上前，抢先打断他将要出口的话，语速极快，刻意装作轻松随意的模样，胡乱找着话题掩饰心虚。
　　“顾岐！新年好啊！”她扬起笑脸，眼神飘忽却努力自然，小手局促地背在身后，“那个、新年快乐！我昨晚好像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新的一年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胡乱喝酒闹脾气了！”
　　她生怕气氛尴尬，又飞快絮絮叨叨地接着往下说，东拉西扯：“今天天气好好啊，新年第一天阳光这么好，肯定是好运开头！你早上吃早饭了吗？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一连串轻快又仓促的话语，密密麻麻堵住了所有沉默的空隙，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心意、关于昨夜的话题，全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硬生生把即将到来的严肃对峙，搅成了琐碎日常的闲聊。
　　顾岐看着她故作镇定、慌乱掩饰的模样，眸光微动，瞬间了然。
　　她忘了。
　　是真的彻底忘了昨晚醉酒后的失控，忘了那场猝不及防的亲吻。
　　心底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悄然泛起一丝落空的涩意。
　　松口气，是好在她懵懂无知，不必为醉酒的莽撞难堪，两人之间也不必直面那场逾矩的亲密，他依旧可以守住底线，不必让一时的失控打乱彼此的相处节奏。
　　可细细品来，又有淡淡的失落蔓延开来。原来那场让他彻夜心绪翻涌、破例贪念的温柔时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忘的醉后荒唐。
　　片刻的心绪起伏后，顾岐心底的迟疑尽数褪去，重新归于平静沉稳。
　　也好。
　　既然她尽数遗忘，那他便选择绝口不提。
　　就当昨夜的心动、相拥、烟火与祝福，只是他一人私藏的新年秘密，永远封存心底。往后依旧恪守分寸，将关系止步于师生，朋友。
　　顾岐压下眼底复杂的情绪，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少女，语气平和无波，淡淡应声：“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