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22、第 22 章 竟然还有情

　　十二月三十一日，冬日下午四点。
　　法学院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清亮的声响击碎了整月积压的紧绷与沉闷。
　　持续数周的熬夜背书、刷题复盘、赶进度的期末，到此彻底落幕。
　　距离圣诞市集意外崴脚，仅仅过去六天。
　　这六天里，俞初一直暂住顾岐家中养伤、备考。脚踝早已褪去最初的红肿剧痛，恢复得十分可观，正常走路不成问题，只是韧带劳损尚未彻底愈合，走久、站久依旧会隐隐发酸发软，不敢发力蹦跳。
　　她慢慢收拾好笔袋，起身时下意识轻轻踮了踮脚尖，确认无碍，走出门时向蕊和陈西然已经等在门口，三人开心的抱在一起，等着学生慢慢散开，三人才顺着人流缓步走出考场。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都是卸下重担的轻快。
　　教学楼外寒风浅浅，暮色垂落，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
　　俞初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熟悉的黑色奔驰。
　　这几日每一场考试，顾岐都是这样准时等候，风雨无阻。他永远停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安静耐心地等着她考完试。
　　她们慢慢走过去，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岐清隽温润的眉眼。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脚踝与步态上，细致扫过，确认她走得平稳、没有隐忍忍痛，眼底那点习惯性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考完了？” 他声线低沉温和，是连日来不变的温柔语气。
　　“嗯！全部考完了！”俞初兴奋地说道。
　　“我们今天一起出去聚餐吧，今天就跨年了，庆祝我们考完试了。”俞初提议道。
　　“可以，你们想好吃什么，我送你们去，我就不参加你们的聚餐了，等你们吃完我再来接你们。”顾岐永远这么照顾人。
　　“初初，不啦，我和然然都定了明天的票回家，等下要回去收拾行李，我们等下学期回来再聚吧。”向蕊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的初初，我爸妈催我赶紧回云南，我的机票明天很早，我今晚不能去聚餐，对不起啊。”陈西然在旁边说道。
　　“哦哦好吧，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那你们回宿舍吧，我们下学期再聚餐。”俞初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完全理解室友。
　　向蕊和陈西然走后，俞初弯腰坐进副驾，关好车门隔绝冷风，彻底松了口气，眉眼亮得干净又明媚，是熬完期末的释然与轻松，“终于放假啦，这学期总算彻底结束了。”
　　紧绷了一整个冬天的学业压力、加上崴脚养伤的局促难熬，在此刻尽数消散。
　　顾岐抬手替她将出风口的暖风调稳，随后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
　　车厢里安静暖和，晚风掠过车窗，带着年末清冽的气息。
　　车子刚发动，俞初收到向蕊的信息：“好宝宝，不是我不陪你吃饭，跨年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得好好把握吗笨蛋，冲冲冲啊!”
　　“啊啊啊啊这个向小蕊，等着我下学期收拾她吧。“俞初心想，一边吐槽向蕊，同时也一边隐隐期待晚上和顾岐的跨年。
　　一路平稳回公寓，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俞初熟练换鞋，动作轻柔，依旧不敢让脚踝过度受力。
　　两人落座后，屋内褪去了路途的凉意，氛围松弛安稳。
　　顾岐看着她放松舒展的神态，开口询问：“放假回去，机票订好了？什么时候回蓉城？”
　　这几天只顾着陪她养伤、接送考试，没细问她的归程安排。
　　俞初靠着沙发靠背，轻轻活动着脚踝，语气轻快明朗，规划得清清楚楚：“我订好了。明天回学校宿舍收拾行李，二号就坐飞机回家。”
　　期末结束，收拾回家，一切按部就班。
　　顾岐闻言微微颔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带着医生专业的审慎，语气温柔却认真地劝说：“不用这么赶。”
　　他看向她尚且未完全痊愈的脚踝，耐心叮嘱：“你这是软组织挫伤，看着外表无恙，其实还在恢复期。明天来回跑宿舍、搬行李、收拾东西，走路多、负重多，很容易牵拉旧伤，反反复复不容易好。”
　　“不差这两三天。” 他语气平和，带着妥帖的关照，“多在这边休养两天，彻底恢复利索，不反复了再回去。”
　　俞初愣了愣，心底轻轻泛起一阵暖意。
　　她本来想着考完试就立刻返程，不想再多麻烦他半分，可他永远最先顾及她的身体、她的伤势，温柔又周全。
　　她乖乖点头，眉眼柔软：“好，那我听你的，多养两天再走。”
　　看到她答应下来，顾岐也放下心来。恰逢年末跨年夜，他难得空闲不用坐诊加班，晚上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褪去了这几日单一清淡的养伤餐食，荤素搭配、汤食温热，认认真真做了一顿跨年晚宴。
　　暖灯落地，饭菜温热。
　　两人安静用完晚餐，闲谈几句期末备考的琐碎、这几日养伤的小事，氛围平和又安稳。对俞初而言，这个狼狈又难熬的期末，所有慌乱与辛苦，都是被顾岐稳稳接住的。
　　她心里盛满感激，还有很多很多满得溢出来的心动。
　　谁料碗筷刚收拾妥当，玄关的门铃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安静。
　　顾岐开门很意外时姐姐一家。
　　原来姐姐早就知晓所有原委 —— 知晓圣诞市集是俞初带着莹莹逛市集间接导致俞初崴脚受伤，知晓俞初脚伤未愈、一直暂住自己弟弟家备考养伤，心疼小姑娘年末孤身在外、带病考完期末。
　　所以特意选在跨年夜，带着姐夫、莹莹专程过来，一来是跨年热闹团聚，二来是专程探望俞初，感谢她照顾莹莹。
　　冷风裹挟着热闹的话语涌入屋内，顾岐姐姐、姐夫牵着莹莹站在门前，人群身后，还站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矜傲的女人。
　　莹莹一眼看见客厅里的俞初，瞬间挣脱大人的手，哒哒哒冲进客厅，软糯的声音响亮又欢喜：“俞初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俞初立刻抬眸，眼睛笑得弯起，对着小姑娘张开怀抱
　　顾岐姐姐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俞初身上，满眼关切与歉意，温声开口：“俞初你好，我是顾繁，莹莹的妈妈，你的脚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今天跨年，我们过来看看你。”
　　她语气满是愧疚：“圣诞那天真的是我不好，不该让莹莹去市集凑热闹，害得你摔倒受伤，耽误你复习考试，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姐姐真的没事。” 俞初连忙摆手，轻声宽慰，“是我自己不小心，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碍事的。”
　　“莹莹这几天天天在家念叨你。” 顾岐姐姐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臂，打趣道，“张口闭口都是俞初姐姐是仙女，今天亲眼见着，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漂亮。”
　　直白的夸赞让俞初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
　　众人陆续进门落座，客厅瞬间热闹起来。
　　这时顾岐上前，为双方正式介绍，语气平淡客观。
　　他先看向俞初，介绍身侧的女人：“汪玫欣，我家以前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前段时间刚结束国外的工作回国。”
　　话音未落，汪玫欣便主动往前半步，笑意温婉得体，刻意补足了两人的羁绊，语气熟稔亲昵，不动声色宣示专属关系：“可不止是邻居哦。我和阿岐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一直黏在一起长大，我出国这么多年，我们也一直没断过联系，算是彼此最熟悉的老朋友了。”
　　她语气轻松自然，看似随口闲谈，却字字都在凸显旁人无法替代的、经年累月的亲密过往，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试探与占有欲。
　　俞初指尖微僵，心口轻轻一涩。
　　青梅竹马，年少相伴，久别重逢，常年联络。
　　是她从未参与、也无从插足的过往。
　　紧接着，顾岐转头，看向汪玫欣，介绍俞初的身份：“俞初，是我学校法学院的学生，也是我的患者。前几天意外崴脚，暂时住在我这里养伤备考。”
　　一句学生、患者、暂住养伤，简简单单的身份定义，冰冷又直白，将这几日所有的温柔照料，尽数归为医者的本职、长辈的善意。
　　汪玫欣闻言，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释然与放松。
　　方才见到顾岐家中住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满心戒备敌意，此刻听完介绍，所有紧绷尽数消散。原来只是受伤暂住的学生患者，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她心底的敌意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笃定的笑意，语气愈发熟稔，俨然一副亲近故人的姿态，对着俞初温柔开口：“原来是这样。阿岐一向心软细心，最会照顾人，看你受伤没人照料，肯定不忍心放你一个人熬期末，你应该恢复得不错吧。”
　　说完，她极为自然地走到顾岐身侧落座，姿态熟稔流畅，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他身旁。
　　“嗯嗯，恢复得差不多了。”俞初用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姐夫打开带来的果酒与零食，几人团团围坐沙发，跨年闲谈的氛围热闹浓烈。窗外烟火零星升空，璀璨光影透过落地窗落进屋内，衬得满屋暖意融融。
　　莹莹全程黏在俞初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趣事，满心满眼都是喜欢。顾岐姐姐偶尔关切着俞初的脚伤，叮嘱她好好休养，再三致歉，温柔又和善。
　　唯独俞初，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清晰敏感地捕捉到汪玫欣所有的小动作与潜台词。
　　对方看似温柔得体，却句句都在拉近和顾岐的关系，刻意强调年少情谊、多年羁绊，隐晦宣示主权，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敌意与戒备。
　　而最让她心口酸涩发闷的，是顾岐全程的沉默。
　　他清清楚楚听见汪玫欣刻意绑定两人关系、刻意彰显亲密的话术，却从头到尾，不否认、不澄清、不打断、不划界。
　　他对自己永远恪守分寸、规矩疏离，字字句句都是患者与学生的冰冷身份；可对汪玫欣的越界，尽数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