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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厨房 李序之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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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序之在花店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小雨蹲在操作台旁边剪花根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家小区楼下有间老房子在转租,一楼带个小院子,院里已经长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她说完自己也没在意,继续剪她的花。李序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剪刀悬在半空。
他放下剪刀走到柜台后面给沈确发了一条消息:"有个房子,一楼带院子,院里有一棵大桂花树。我周末想去看。"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走。"
周六的上午他们站在那间老房子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棵桂花树,树干大约有碗口粗,树冠撑开几乎盖住了小半个院子。
虽然还没到桂花盛开的季节,但满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把院墙和门廊都罩在一片清凉的浓荫里。
屋里是旧式的格局,挑高很高,窗子朝南,午后的阳光从院子里涌进来铺了一地的碎影。
地板是老水磨石的,凉而滑,墙角有一排落地的老木橱柜,漆面斑驳了但结构稳固。
李序之站在那间空屋子中央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后门推开,脚踏进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凉凉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枝低垂的叶丛,叶片厚实而油亮,在指腹下微微弹动。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沈确靠在门框上看他,看见他的背影立在桂花的浓荫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后颈和肩背上,像洒了一身碎金。
沈确没有走进去,就在那里看着,等他回过头来。李序之回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被阳光一照就亮亮的。
"我们搬过来吧。"他说。语气不像在商量,更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实。
沈确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院子里,走到那棵桂花树下站在他旁边。"那白房子那两棵栀子怎么办?"
李序之低下头想了想。"周末回去浇。我舍不得移它们,这个院子朝南,它们也朝南,可以让它们一直长在那里。每周回去看看,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又看了看沈确,然后伸出手指勾住了沈确垂在身侧的小指。"这个院子里所有东西都会慢慢长大的。桂花也是,我们也是。"
搬家用了不到一个周末。东西不多,沈确开了两趟车就把所有的纸箱和家具都搬完了。
那棵小栀子是李序之亲手端过去的,放在新院子的东墙角,正对着桂花树的方向。
搬完最后一趟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环顾了一圈,桂花树在院中央站得端端正正的,新的小栀子在墙角立着,阳光从上方洒下来,把两棵树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在交换什么信物。
第一顿晚饭是在新家的厨房里做的。那间厨房比白房子的大了一倍,窗子朝西,傍晚的光从窗口涌进来,把整个灶台都染成暖橘色。
沈确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开,把碗碟从里面取出来放进新橱柜里。李序之在洗菜池边洗了一把青菜,水流声哗哗的,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柔和的湿气。
炒锅放上灶台之后火苗蹿起来,油热了,他把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白汽升腾起来把窗口的暮光模糊了一瞬。
沈确站在他旁边接过锅铲翻炒了几下,动作利落自然。
李序之把碗碟摆好放在餐桌上,两个人配合着各自完成了自己的那一部分。
吃饭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院子的轮廓从清晰变成模糊,那棵桂花的影子收进了夜色里。
餐桌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李序之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放下筷子。
"沈确,那个院子里的桂花树,秋天开的时候会不会香到屋子里面去?"
沈确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
"会。所有朝南的窗户都会飘进来。到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桂花味。"
李序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洗完碗之后两个人坐在门廊上看院子。夏天的夜晚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还留着一线深橘色的余烬。
院墙边缘种着几棵杂乱的野草,被月光照得轮廓模糊。
那棵小栀子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站着,桂花树在院中央洒下一片深色的浓影。
李序之靠着门廊的柱子,沈确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气。
夜风穿过院子的空隙吹过来,把远处人家窗口飘来的饭菜香和洗衣液的气味一起裹进来,混在这片新家的夜色里。
"沈确。"李序之开口。"嗯。""这个院子住满一年之后,我想在桂花树下放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
秋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树底下喝茶,桂花落在桌面上,落了我们就扫掉,再落再扫。反正它会一直落。"沈确偏头看着他。
院子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李序之的侧脸被勾出一道温和的暖线。"那椅子要买带靠背的,坐着舒服。"
李序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就那么在门廊上坐着。夜风继续吹着,把院子里草木的气息送进屋里。
这个新家还没有住满一天,可它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被使用的、被选择过的安稳气味了。
那天晚上李序之睡得比平时沉一些。
也许是搬家累了,也许是因为新屋子的空气里掺着桂花树和泥土的气息,让他的身体自动放松了下来。
半夜里他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沈确在翻身。
他没有睁眼,只是侧了个身往那边靠了靠,后颈腺体的温热在黑暗中缓缓扩散着。
沈确的手从被子那边伸过来,虚虚地覆在他的后腰上。
两人都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各自的意识在那片刻的接触里打了个照面,然后又沉入了各自的睡意。第二天早上李序之醒得很早。
他穿上拖鞋推开通往院子的后门,晨光迎面扑上来,把整片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那棵桂花树在清晨的光里显出一种饱满的墨绿色,叶片被夜露洗过之后泛着柔和的釉光。
墙角的小栀子经过一夜的缓苗看起来也舒展了一些,主叶的尖端微微翘起,像正在伸懒腰。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把草叶和泥土的气味送进他的肺里,带着一种新鲜的、尚未被白天的喧嚣所磨损的干净。
他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甜味,不是栀子,不是薄荷,是从桂花树深处渗出来的,极淡极轻,像夏天最后的梦呓。
他蹲下来碰了一下桂花树靠近根部的一段树皮,粗糙而结实,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树皮下缓慢流动的生命力。
厨房里响起了沈确开冰箱拿东西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和锅放上灶台的轻微碰撞声。
李序之蹲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穿过墙壁传出来,隔着那扇虚掩的纱门,被晨光柔化成一层模糊的背景。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穿过院子推开纱门进屋。
沈确正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单手磕了一个鸡蛋进碗里,蛋壳被准确地分成了两半。
李序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他从水槽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一只番茄放在案板上,拿刀切成薄片。两个人并肩站在早晨的厨房光里,一个打蛋一个切番茄,各自的声音在空间里交叠着。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枝叶,把几滴残存的露水甩落在地上。
那只落在土面上的水珠被日光一照就干了,但明天早晨同样的时候,新的露水会再出现在同样的叶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