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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雨夜 雷声是从西 ...

  •   雷声是从西边滚过来的。

      李序之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窗帘被闪电照亮了一瞬,整片白色布料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银色,然后暗下去,紧接着雷声就轰隆隆地碾过了屋顶。

      他侧躺着没有动,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雷声中轻微地跳了一下。

      栀子花的香气从皮肤表面漫出来,细细的,像一层薄雾。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手指先摸到了旁边。枕边是温的,但人不在。

      他翻了个身,看见沈确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他听见李序之翻身的声音,低头看了他一眼。"吵醒你了?"李序之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沈确说雷声第一下就醒了,没睡着,怕他醒了害怕。

      李序之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已经下起来了,先是零星的几点砸在玻璃上,然后迅速变成密密的一片,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

      空气里的气压低而闷热,楼下的栀子花被雨水浇透了,那阵潮湿的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和房间里的气息混在一起。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不怕雷了。"他说。

      声音闷在枕头里显得有些含糊,"但你在这里我很高兴。"沈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侧身面朝着他。

      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轮廓模糊的形状,外面的闪电隔一会儿亮一次,每次亮起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的脸,又立刻暗下去。

      李序之在被子里往前蹭了蹭,额头抵着沈确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睡衣领口的边缘。

      他能闻到沈确身上不凋花的香气比平时浓了一些,干燥的、温厚的,像冬天晒过的棉被。

      Alpha在雷雨夜本能地会有更强的保护欲和信息素释放,这是生理上的,但他知道沈确从不肯把这种本能完全用来覆盖他。

      "沈确。"李序之的声音从他胸口的方向传上来,闷而轻。

      "嗯。"

      "我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了你的信息素,然后才感觉到你人不在。你不在床上的时候不凋花的味道还在那里,像你的替身。"

      沈确的手臂从他背后环过来,手掌贴着他的后脊。"那我的信息素是比我先回来一步的意思。"

      李序之弯了弯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窗外的闪电又亮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一些,把整个卧室照得像白昼一样。

      李序之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立刻放松了,把自己的重量更深地嵌进沈确的怀里。

      雨势越来越大了,成片的水声从外面灌进来,像一道白色的音幕把世界隔在外面。

      李序之听着那些雨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七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大雨、同样闷热的空气。但那一次他站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浑身湿透,背对着所有人签了一份协议。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闻到不凋花的味道了,以为沈确会带着恨意走完那一生。

      他把脸贴在沈确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胸腔的骨肉传上来,稳定而有力,和窗外的雷雨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你刚才在想什么?"沈确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李序之沉默了几秒。"在想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那时候没有想到以后会有这样的雨夜。

      坐在你旁边,听雨声,闻着你的信息素,觉得雨下多久都没关系。"

      沈确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个雨夜过去之后,我在美国也经历了很多个雨夜。一个人住在公寓里,窗外的雨声跟今天差不多大。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再下雨,我一定要让你在我旁边。"

      他把下巴搁在李序之的头顶,嘴唇微微碰着他的发旋。"所以每一个雨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把你放在我旁边。"

      李序之忽然翻了一个身,从沈确怀里翻出来,面朝着天花板躺平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沈确,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沈确,我身体里那根连着你的线,现在在发烫。"

      沈确偏过头看他。

      李序之继续说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遥远:"雷雨天气信息素容易波动,我刚才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之后,腺体在发热。和去年的热潮期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你要不要碰一下看看。"

      沈确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指腹沿着李序之的腰线向上,摸到他的后颈。

      腺体的温度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皮肤表面温热而微鼓,栀子花的香气从指腹接触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柔滑而浓稠,带着夜雨特有的湿润凉意和体温混合在一起。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轻轻地覆着那片皮肤,没有用力,像一只手掌托着一只打开的蚌。

      李序之闭着眼,感觉到沈确的指腹贴着他的腺体,不凋花的气息从那片接触的皮肤向里渗透。

      雨声从窗外漫灌进来,像一层流动的幕布,把他们两个人围在同一个空间里。

      "现在好了一些了。"他说。沈确的指尖还停在那里,没有移开。"那我的信息素有用?"

      李序之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非常有。"

      他翻过身来重新面对沈确,这一次靠得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雨声在他们四周包裹着,像一道厚厚的屏障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只留下对方呼吸的热度和信息素的气味。

      李序之伸手碰了碰沈确的嘴角。"你想亲我吗?"沈确没有回答,他直接吻了上去。

      那个吻在雨声里显得格外长,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两头牵着两个人,中间是窗外倾泻而下的整片夏夜。

      李序之后颈的腺体在亲吻中持续发烫,栀子花的香气浓得像有实体一样在两人之间流淌。

      沈确的不凋花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渗出,干燥温厚的香气把两个人彻底包裹在一起,两股气味在雨夜密闭的空间里交融成一种新的、无法被拆分的味道。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了,雨势从倾盆变成了淅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和排水管哗哗流淌的声响。

      李序之在漫长的亲吻之后把脸重新埋回沈确的肩窝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后颈的热度也在逐渐回落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像一杯热水放在手边,不烫了但还温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本书里的一句话。那句话说:如果一个人会被雨夜的记忆反复淋湿,那就找一个愿意陪你听一整夜雨的人。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沈确的心跳声和窗外残存的雨声,心里那个七年前的雨夜正在慢慢地被新的雨水覆盖。

      旧的还在,但新的已经铺上去了,一层一层地叠着,直到旧的那一层变成了底色,不再单独浮现。

      "沈确,我明天早上起来,要先去看那棵小栀子的叶子。大雨之后叶片上会有水珠,每一片都像镶了一颗玻璃珠子。"

      沈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困意开始渗入的低哑:"那我跟你一起看。"李序之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好。看完花回来,你给我煮粥。"沈确的手臂在他背后收拢了一下,像在最后确认一个包裹已经系紧了。

      "煮红豆的。"李序之弯着嘴角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嗯,红豆的。反正花谢了还会再开,雨停了还会再下,粥明天早上还会再煮。所有事情都会再来一遍的。"

      他听着沈确的呼吸渐渐变深变慢,自己也慢慢松开了意识。

      窗外的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偶尔一滴从屋檐落到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歌。

      他闭上眼睛,后颈的腺体在雨夜的余韵中轻轻搏动,栀子花的香气从他和沈确之间的空隙里缓缓升起,和另一股不凋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那棵大栀子还在门廊旁边站着。雨水从它的叶尖滑落下去,滴进土里。

      新种的那棵小苗也还在那里,被大雨洗过的叶片在月光重新出现之后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它们都不出声,但都站在那儿。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它们会带着雨水的记忆继续向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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