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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微醺
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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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之后,空气里忽然多了那一年一度的潮湿闷热。
蝉在梧桐树上叫得铺天盖地,声音从早到晚盖着整条城南的街,偶尔停下来的时候,耳朵里反而会残留一层虚空的嗡鸣。
李序之在花店里把冰柜的插头换了一个更稳的插座,又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薄荷。
热天午后的客人很少,他坐在操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看那本散文集,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把栀子花的香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那天下午他正低头翻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先是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隔着皮肤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一股热从脊椎底端向上漫,沿着后背一层一层地铺开,让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池温水中。
他的指尖握紧了书页,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栀子花的香气从后颈涌出来,比平时浓了好几倍,像一整园子的栀子花同时开了,把所有花瓣的气味都逼进这一间屋子里。
他没有经历过这个。
六年前腺体受伤之后,Omega的发情期就再也没有正常出现过了,偶尔有也只是轻微的、极易被压下去的信号,几乎不会引起身体上这种明显的反应。
可现在这阵热从脚底升到头顶,让他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手指碰到窗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花了几秒钟梳理了一下思路。周医生说过,腺体彻底恢复之后,Omega的正常生理节律会重新启动。现在这大概就是那个"重新启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沈确发了一条消息:"你忙吗?店里有点事。"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急了一些:"怎么了?"
李序之靠在窗台上,感觉那阵热正在从体表向体内渗透,让他的指尖和后颈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发烫状态。
他握着手机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着:"我想是发情期。腺体在发热,从刚才开始的。你……你能过来接我吗?"那边几乎是立刻说了一句:"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之后,李序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撑着窗沿的那双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寻常的粉色。
栀子花的香气已经浓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晕眩了,那种甜清的气味太满太盛,像有一整片花田正在他体内同时盛开。
他把后颈的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腺体,但那层棉布根本挡不住信息素的扩散。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持续地向外释放那种过于浓稠的香气,黏而软,缠在周围的空气里。
沈确比十五分钟还要快。
李序之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时抬头看见沈确站在门口,风铃因为他推门的动作太急而响成了一串。
沈确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然后他看到后颈领口下微微泛红的皮肤和攥着窗台边缘的指尖。
他快步走过去,先伸手碰了一下李序之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层闷闷的、均匀的烫。
"你还能走吗?"沈确的声音比电话里低了,稳住了,但握着李序之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序之点了点头,从窗台上直起身。
沈确把花店的门锁了,拿走了操作台上的钥匙,然后一只手护着李序之的腰侧往外走。李序之走出店门的时候,初夏的暖风迎面扑过来,让他的脸和脖子更烫了一层。
他靠着沈确的肩膀,被半搀半抱地带上车,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进去。
沈确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冷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李序之的脸上和颈侧。
那股冷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的光和行道树的影子交替掠过,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在看在动。
栀子花的香气充满了整个车厢,浓到沈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Alpha本能正在剧烈地响应着这股来自完全匹配的Omega的、毫无保留的热潮信息素。
他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让车速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回到白房子的时候,李序之已经感觉身体里那层热从浅层渗到了深层,骨头缝里都蒸腾着一种微酸而软的温度。
他下车的时候脚步有一点浮,被沈确稳稳地握住手臂带进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廊的光线被隔绝在外面,屋子里阴凉而安静。
那阵浓烈的栀子花香随着他进入室内迅速扩散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一楼的空气。
沈确把他带到了二楼卧室,让他坐在床边。
窗帘是拉着的,午后的光线从白色帘布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柔和而朦胧的亮度。
李序之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单,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栀子花的香气从他后颈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那种黏稠而柔软的质感,像液体一样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沈确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目光。
"你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刻意压着的,不急迫但稳定。"热。"李序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微微沙哑,"从里面热到外面的。像……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但不疼。就是很暖很满。"
"这是你第一次完全正常的发情期。"沈确说。李序之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已经不抖了,可整条手臂泛着一种柔和的粉色。
他抬起头看着沈确。两个人的目光在朦胧的午后光线里相遇。
沈确已经把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能看见颈窝处皮肤下隐隐的血管纹路。
不凋花的气息从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干燥而深厚,像一层温厚的毯子顺着空气朝李序之的方向覆盖过去。
李序之感觉到那层气息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时候,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栀子花香几乎是带着回声一样地涌出来回应它。
"沈确。"他叫了一声。沈确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过来一点。"沈确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鞋尖。
李序之弯下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热浪从李序之的皮肤表面传到沈确的额头上,像一枚烫过水的硬币。
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沈确的温热而稳,李序之的稍快且浅。
"你怕吗?"沈确问。李序之的睫毛垂着,在他一问之下轻轻抬起来了。"不怕。是你,我就不怕。"
沈确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试探的、蜻蜓点水的。
然后他问:"需要我做什么?"李序之想了很久。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在认真地分辨自己身体里那股又暖又满的潮涌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他说:"抱我。你先把我抱进你怀里。"
沈确站起来,从床边把他整个捞进了自己怀里。
李序之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不凋花从胸口和颈窝的位置大量地渗出来,把他整个人都兜进了一片温厚干燥的香气里。
那层热还在他体内游走,但有了这片不凋花包裹着他之后,它从一种散乱地、无处着落的潮涌变成了一条有方向感的河流。
他把脸埋在沈确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着两种气息的空气。
"我想让你亲我。"他的声音闷在沈确的肩膀里,"一直亲,别停。"沈确低下头吻他。
这个吻从浅到深,从试探到坦然,像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没有分界也不需要分界。
李序之闭着眼,感觉到沈确的手从他的后背向上滑,停在腺体下方一点的位置,指腹轻轻压着那片发烫的皮肤。
栀子花的香气在亲吻之中更加浓郁了,整个卧室都充盈着那股甜清而微醺的味道,像有一整片夏天的花田被关进了这间屋子里。
不凋花的香气同时从沈确身上渗出,干燥温和地覆盖在所有表面上,让那间卧室的空气变得稠密得像蜂蜜。
过了很久李序之才从那个吻里退开一点。
他的嘴唇泛着湿润的光,眼尾染着一层薄红,整个人像被初夏的日光晒透了又重新凉下来,那种松弛而微醺的状态写满了他低垂的眉眼。
他靠在沈确的胸口,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了。热潮期还在,那股暖流还在他身体里缓缓地来回游走,但他不再觉得它难以承受了。
它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怀抱压住的温度,像一杯热水放在手心,烫但握得住。
"你以后每一次热潮期,我都会陪着你。"沈确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低而稳,"直到它走完,直到你身体自己回到常温。"
李序之在他怀里弯了一下嘴角,闭着眼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腺体正在持续而稳定地向外释放栀子花的信息素,而沈确的身体正在持续而稳定地接收它,像一只杯子持续地被注水,水面慢慢上升,却永远不会溢出。
那种双向的流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满感,像两条河流在交汇点之后变成了更宽更深的水流,一起朝着下游的平原淌去。
那天下午李序之在床上睡了很久。沈确没有走,他坐在床沿边,一只手握着李序之的手。
后来李序之睡着的时候栀子花的香气慢慢回落到正常浓度,体温也从发烫退到了微温。
沈确低头看着他的睡脸,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又长又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轻而慢。
他低头把李序之的手心翻过来,在他掌心里落下一个吻,然后才松开手站起来去楼下烧了一壶水。
李序之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天际浮着一层浅灰和深蓝混合的暮光,那棵紫薇在余晖中的轮廓清晰分明。
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下午完全不同了,那股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热潮已经退到了很浅的位置,像潮水正在缓慢地回落。
他披着一件薄外套下楼,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米香和菜香。
沈确正在灶台前面炒什么东西,油锅滋滋响着,油烟和香气一起升腾。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沈确的背影。他的衬衫袖口卷到了肘弯,肩胛骨的线条随着颠锅的动作微微起伏。
李序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从侧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沈确手里的铲子没有停,但他的呼吸缓了一拍。
"醒了?"李序之说醒了,头靠在他的肩胛之间,闻到他身上混着栀子花和不凋花的气息。
"晚上炒了青菜,煎了豆腐,还炖了一锅丝瓜汤。"沈确说,"你坐一下,马上好。"李序之没有松手,就那么环着他的腰站着,像一只刚找到窝的猫,不想挪步。
"我下午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这里吗?"沈确把菜从锅里盛进盘子里,关了火。"嗯,没走。"
李序之把脸埋进他后背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那你吃饭了吗?"沈确说等你一起吃。
晚饭摆在楼下那张折叠桌上,菜色清淡,丝瓜汤飘着几粒虾皮。李序之觉得胃口比平时好了一些,吃了满满一碗饭。
沈确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了,才把自己那碗端起来开始夹菜。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夏夜的虫鸣从门廊外传进来,细碎而绵延。
那盏落地灯开着,光把餐桌拢在一圈暖色里,两个人在灯下安静地吃饭,筷子和碗沿偶尔碰撞,细碎的声响和窗外的虫鸣混在一起。
吃完饭沈确去洗碗,李序之坐在门廊上。夜风是温的,吹在脸上带着白天残留的余热。
那棵栀子站在他旁边,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叶脉的纹路在路灯的光里清晰分明。
李序之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微微弹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他的后颈腺体温度已经基本正常了,只剩一点微温像余烬一样留在那里。
他抬手摸了摸,感觉到那里平缓而饱满。
他正坐着的时候,沈确洗完了碗,推门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门廊的木板上,面朝着空地上的两棵树。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夏夜的天空是一种深到发蓝的黑色,隐约能看到几粒亮星。
蝉鸣在入夜之后反而轻了一些,偶尔几声短促的响,像在确认什么。
"沈确,"李序之偏过头看着他,"下午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沈确偏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
"我想的是,如果七年前我们没有分开,可能我会更早经历今天这样的事。但如果我们没有分开,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它。"
"人都是要失去过才知道回来的东西有多重。我等了七年,你等了七年,最后我们等到的比当初以为会有的要好。"
沈确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拢住了李序之后颈的下缘,拇指贴着他的腺体下方的皮肤。
那个触碰带着沈确独有的温度和力度,像一种无声的语言。
他把它翻译成文字就是:你回来了,而且不走了。
李序之闭上眼,感觉到后颈那一点微温在他拇指的按压下慢慢平稳下来。
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沈确拢着的那一小片空间里。
夜风还在吹,紫薇的新叶在月光下轻轻摆动着。
栀子站在旁边,再过一阵子它也会长出第一批花苞。
那个时候整个门廊都会被它的香气笼罩,而他们会坐在这片香气里,像今晚一样,靠着彼此等待下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