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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香 闭环之 ...


  •   闭环之后的第一周,李序之发现自己花店里多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来买花的熟客有时候会站在柜台前面多聊两句,有一位年轻女孩付完钱之后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李老板,你身上好香,是什么牌子的香吗?"李序之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闻到的只有淡淡的栀子花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皂香。

      他笑了笑,说可能是早上浇花的时候沾上的气味,客人和那女孩都没再追问。

      可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沾上的花香。

      那是他的信息素在闭环之后被稳定激活了的自然扩散,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均匀持久,像一扇窗户终于被完全推开,风可以自由地穿进穿出。

      这本来是一个生理变化,但落在日常里就变成了一件他需要慢慢适应的事。以前他的信息素时有时无,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

      现在那盏灯被彻底修好了,一直亮着,明亮而稳定,照在他周身的空气中。

      沈确那边也有了变化。有一天傍晚他来接李序之,进了花店之后靠在柜台边等他收拾。

      李序之正在把最后几枝花剪根入桶,隔着操作台闻到了一阵不凋花的干燥气息。

      那气息和以往一样温暖醇厚,但里面多了一层细软清甜的东西,像一缕刚开花的栀子被藏进了老书的纸页之间。

      那是他自己的味道,完整地附着在沈确身上,和他自己身上扩散的栀子香是同一股来源,彼此呼应着,像两座山巅之间架起来的一条看不见的索道。

      李序之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剪刀,隔着操作台看着沈确。"你今天开会了吗?"沈确说开了,半天的项目评审会。"有人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吗?"沈确想了想,说有。

      项目负责人坐在他旁边,中途忽然凑过来闻了一下,然后说沈总你换了新的衣物柔顺剂还是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李序之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沈确靠在柜台边沿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可能是春天到了,花粉沾多了。"

      李序之低下头把最后那枝花插进桶里,耳朵尖慢慢红透了。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绕过操作台走到沈确面前。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花店里暖气烘着,空气里混着两个人身上相互渗透的信息素,栀子花和不凋花像同一首曲子里两个交叠的音符。

      "你身上永远都有我的味道了,"他说,"你去哪儿都带着。"沈确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那又怎样。"

      这个周末沈确带他去看了一个地方。

      城东新开的一片旧厂房改造的文化园区,红砖墙外爬满了还没发芽的老藤,园区里新栽的樱花树才刚冒了一点花苞。

      有一间空置的铺面在园区最里面的角落,落地窗朝南,门口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

      沈确站在那间铺面外面说,明年或者后年如果花店生意稳定了,想不想在这边开个分店。

      这片的客群跟城南不同,你可以把干花工作室和鲜花零售分开,两边跑一跑。

      李序之站在那间空铺前面透过玻璃往里看,阳光从落地窗涌进去,把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暖白色。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沈确一眼。"你已经在帮我规划明年后年的事情了。

      "沈确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偏过头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规划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先把地方看好。等你决定了再说。"

      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干净清冽的微凉。李序之站在沈确旁边,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他看着那间阳光满满的铺面,又看了一眼沈确的侧脸,心里有一块地方像那间空铺一样,被阳光照得明明白白,什么家具都没有,但空间够大,什么都放得下。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很小的旧书店,门口摊着一摞打折书,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啦翻动。

      李序之停下来翻了几本,最后捡起一本封面色调很淡的散文集,封面印着一枝手绘的白色花。

      他说这枝花画得不像栀子,但有点像。沈确付了钱,把书放进风衣口袋里,说回去给你看。

      那天晚上李序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散文集。窗帘拉开一半,春夜的天空是一种清透的深蓝,几颗星星挂在远处楼顶的边缘。

      那本书翻到中间有一章写的是气味,作者写了一段话让李序之停下来看了两遍

      "人的记忆里最固执的东西其实是气味。时间会把面孔模糊、把名字擦去,但气味留在那里,不提醒你的时候它不存在,一提醒它就完整地站在你面前,带着当时所有的温度。"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沈确。沈确正在回复一封邮件,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清晰分明。

      李序之看了一会儿,从沙发这头挪过去坐到他旁边,近到膝盖碰着膝盖,近到他的栀子香和沈确身上混着的不凋花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完全重叠。

      沈确放下手机偏头看他,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一方的呼吸落进另一方嘴唇上方的空气里。

      "你刚才在看什么?"沈确问。李序之说了一篇关于气味的散文。"那篇散文说气味比记忆持久。"

      沈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然后他往前倾了一点,嘴唇贴着李序之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比跨年夜那次更深一些,停留得也更久。

      沈确的手抬起来轻轻扶住李序之的耳侧,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温热而干燥。

      李序之闭上眼,栀子花的香气从后颈漫出来,和沈确的不凋花在极近的距离里缠绕交融,气味浓到像一捧打翻了的蜜,稠稠地悬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空气里。

      他张开嘴轻轻回吻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碰了一下另一片叶子。然后他退开了,额头抵着沈确的额头。

      两个人贴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呼吸交错着,鼻尖偶尔蹭到。房间里的暖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成一团柔软的深色轮廓。

      "后天陪我去一趟花市。"李序之开口,声音有一点沙。"你想种薄荷和薰衣了?"沈确问。

      李序之说薄荷要买,薰衣草也可以买两丛,但他更想买一棵新的小木本。

      合欢树,或者紫薇,种在栀子的对面,让门口那片空地等夏天的时候两边都开花,树影交叠在一起。

      沈确的鼻尖从他额头上离开,退开半寸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开始搭一个花园了。"李序之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嗯。我在搭一个每年都会回来的地方。"

      花市那天李序之挑中了一株紫薇。树苗大约一米出头,枝干光滑,灰褐色的树皮上有一道道细长的纹路,顶端分了三四个主枝,光秃秃的还没有叶子。

      花市老板说紫薇夏天开花,花期长,七八月份满树都是粉紫色或者白色的花穗,能开好几个月。

      李序之蹲在那棵苗前面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说就这棵了。

      他付完钱转身找沈确的时候,沈确正在隔壁摊位买一包有机肥和几袋营养土。

      他看见李序之手里那棵紫薇苗,接过去扛在肩上,说回去给你挖坑。

      沈确扛着那棵苗走在前面,李序之提着肥料跟在后面,阳光从花市大棚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头顶上。

      李序之跟在沈确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棵紫薇的枝丫在他肩头随着脚步微微晃动,像在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可以记很久,很久之后想起来的时候,画面还是清晰而暖的。

      紫薇种下去的那天下午,两个人蹲在门廊旁边挖坑培土。

      李序之扶着苗的基部,沈确把周围的土踩实,水浇下去之后泥面微微下沉,他补了一层干土盖住。

      种完之后两棵植物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栀子在左,紫薇在右,中间的空地还留着一大片。

      沈确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说这片地再过两年你就不想出门了,光在院子里就能蹲一整天。

      李序之蹲在地上把紫薇根部的树盘整理平,抬头看着沈确说:"出门还是要出的,花店要开,每天还要去给你买面包房新烤的可颂。"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里的"每天"太自然了,像一条已经走了无数次的路径,不需要刻意提起,可它已经在语气的缝隙里清清楚楚地亮着了。

      四月来了。樱花开了又落,城南的梧桐开始冒新的芽点,那棵栀子的主干明显粗了一圈,侧枝多了五六根,枝叶蓬松地撑开像一个年轻的小灌木。

      李序之每天早晚浇水的时候都会蹲在旁边看一下,有时候用手指轻轻拨开叶丛查看主干的生长点,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蹲在那里看着叶子被风吹动。

      他蹲在那里的时候,后颈的腺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饱满的果实被季节慢慢喂饱了。

      月末的时候周医生的助理打来电话通知最后一次复诊。李序之坐在花店的柜台后面接的电话,听完之后说好,定了时间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长的日光,然后低头继续包手里的花。

      那是一束洋桔梗配着白色满天星,扎好之后他端详了片刻,在丝带的收尾处打了一个特别齐整的蝴蝶结。

      复诊那天沈确照例陪他去。周医生做了全面的腺体检测,光笔照过之后又做了信息素浓度分析,看了数据之后点了点头。

      他说腺体的功能已经恢复正常水平,信息素的分泌和回收节律稳定,闭环效果比预期还要好。

      他把那份报告递给李序之的时候,说他以后不需要再做这方面的定期复诊了。

      如果需要可以半年或者一年来一次常规检查,但腺体本身已经没有临床意义上的问题要处理了。

      李序之接过那页报告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术语和数据他大部分都认得,那些数字和以前那些惨淡的检测结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他抬头看着周医生说了声谢谢。

      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不太像医生会说但确实说出来很自然的话:"从病理上讲你已经好了,从生活上讲你是被治好的。

      这两者缺一个都不行。"

      走出诊室的时候沈确在走廊里等他。

      李序之把口袋里那份报告掏出来递给他看,沈确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报告折好放回自己外套内袋里,说回去帮你收起来。

      李序之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新叶子已经长满了枝头,浅绿色的碎叶铺满了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沈确。"我好了。腺体好了,抑郁症的药停了也快三个月了,都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前几个月的所有笑都要长一些,持续了好几秒,嘴边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一张折角的零钱和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白房子大门的,金属齿痕已经被他摸得发亮了。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放回去。

      "沈确。今天回去之后,我想做一件事。"他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光里。

      沈确站在他面前,被他身后的光映得轮廓微微发亮。

      "你说。"李序之看着他,栀子花的香气从后颈散出来,清甜而暖和,在走廊的空气里和沈确身上的不凋花相遇。

      他说:"我想正式地亲你一下。不是贴一下额头也不是碰一下嘴唇。就是想好好亲你,亲久一些。"

      沈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注意窗边这两个站在春光里的年轻人。

      沈确伸手握住了李序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里。"现在就可以。"他说。

      李序之摇了摇头,说回家再亲。回家那棵栀子和紫薇都在门口,门廊的灯亮了之后会落下暖黄色的光,那光适合做这件事。

      回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斜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门廊和两棵树都染成暖橘色。

      李序之推开门廊的小栅栏走进去,从那棵紫薇和栀子之间穿过去,在门廊台阶上站定。

      沈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橙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空地的边缘。

      李序之转过身来面对着沈确。他抬起手摘掉了沈确肩上落着的一片细小的枯叶,然后手指落下来,覆在沈确的手腕上。他微微踮了一下脚。

      沈确配合地低了低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真正地、完整地、带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温度和等待重叠在一起。

      那个吻比以往每一次都长。沈确的手轻轻托住了李序之后脑的弧度,五指拢进他的发间,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近了一点。

      李序之闭着眼,后颈的腺体在亲吻中微微发烫,栀子花的香气从他的皮肤上大量地涌出来,温软而清甜,毫无保留地裹住了沈确整个人的气息。

      沈确的不凋花也回应着,干燥而深厚的暖香从胸口和颈窝间渗出,和栀子香一起交织成一个密闭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气味穹顶。

      风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把那棵紫薇刚冒出来的几片嫩叶吹得轻轻摆动。

      门廊的感应灯因为他们在那里站得太久而灭了又亮了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李序之刚好退开了一点点。

      他的嘴唇微微泛着水光,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投出细密的影。

      他睁开眼的时候那里面水光潋滟的,像被月光照透了的浅水面。

      他看着沈确,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信息素还在空气中飘散着,栀子花和不凋花缠绕在一起,像两滴落入同一杯水中的颜料,彼此渗透,再也分不出你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确的锁骨,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沈确。你现在身上很香。是我的味道裹着你的味道。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闻出来,你被一个人完整地记在了身上。"

      沈确的手还拢在他的发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发梢。"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打算盖住它。"他说。

      暮色从他们身后漫上来,把那两棵树的轮廓融进初升的夜色里。

      门廊的灯光下两个人还站在那里,挨得极近。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一两声鸟鸣。

      李序之把脸埋在沈确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不凋花和自己融合之后的气味完整地存进了肺里。

      他想,这个春天的所有事情他都会记得。

      门廊的灯、紫薇的嫩芽、栀子每片叶子的形状,还有这一刻肩膀上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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