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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屋外天 ...

  •   屋外天色尚黑,沈照知已经起床在收拾行李了,他们要从内罗毕转去安博塞利,两地车程得四五个小时,晚间住安博塞利会更好。

      他收拾好自己的,打开房门去拿姜绛的物品,姜绛在床上四仰八叉式呼呼大睡,被子半搭在身上,过去拉高被子,沈照知轻巧地把烘干的衣服收进行李箱,留一套等会穿,鞋子袜子放在床边。

      所有行李收拾完毕,天边蒙蒙亮,姜绛被拍醒,迷瞪着眼睛好似一只机器人地听从沈照知的指令去洗漱、换衣服,他穿鞋的间隙里沈照知把他换下来的睡衣三两下叠好进行李箱,拉链哗啦一声。

      “好困。”

      “困也得走,出门,司机在外面了。”

      经过客厅,沈照知把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牛角包和牛奶放到姜绛手上,自己一手一个行李箱。

      行程路上并不平坦,微微颠簸,姜绛吃了两个牛角包、喝了半瓶牛奶就咬着吸管没动静了。

      沈照知偷拍了一张发群里,取下牛奶扔车载垃圾桶,脱下外套盖在姜绛身上,他自己也没清醒多久,后半段睡过去了。

      到了指定地方,司机叫了几声“Mr.Shen”把沈照知喊醒,姜绛随之被吵醒,沈照知醒来庆幸司机是个好人,没卷钱跑路把他们扔下,警惕心有待提高。

      支付完尾款,他俩进酒店放置行李稍作休整,约了酒店合作的旅行社的司机去草原。照样擦好护肤、防晒,沈照知把一个小型望远镜挂姜绛脖子上,又给他戴好加湿口罩,衣服拉链拉到头。

      姜绛拿到新东西很有兴致,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半夜去偷的。”

      “你骗人?”姜绛瞅他,“你没好好回答我。”

      沈照知笑,“除了花钱买还能怎么来的?”

      “还能捡到啊,别人送的啊!”姜绛辩驳。

      “有点道理。”沈照知揉他。

      安博塞利草原广阔,动物纯靠运气刷新,行车过程中车轮带起的黄灰扫荡车窗,关紧车窗还是能吹进来,幸好带了加湿口罩,虽然作用不明显,但聊胜于无。

      在灰尘的遮蔽中沈照知和姜绛坚强地凑到窗边以求看到外面的动物,司机绕过两头大象,继续驶去远处的象群,这片草原最容易看到的就是象群。

      车停稳,司机说可以下车,但不能冒犯它们,也不能离得近。沈照知顾着姜绛就在车边几米活动,用望远镜观察。

      一只小象一直想躲到母象身下,但被母象的灵活走位避开了,它尝试无果换了一头大象,仍旧被躲闪了,谁都不让它躲。

      小象无计可施便想耍赖倒地,这招和人类小孩有得一拼,母象专门避开它好让它四脚离地折腾。

      姜绛张开嘴呵呵笑它,“小叔叔,你看到小象的脚底了吗?好像一块汉堡里夹的肉饼。”

      像什么?像肉饼?沈照知跟着他笑,“你这想象力,怪丰富的。”

      “还有昨天的长颈鹿舌头,像不像你经常吃的那个椰子灰冰棍。”

      “可别!你这么说我下次还怎么吃得进去椰子灰。”沈照知这下嫌他了,也笑不出来了。

      姜绛原本就单纯说一下感想,没想到还能惹沈照知黑脸,那更好了,变相得逞,他狡黠地嘻嘻,乐得眼睛眯缝了,被沈照知捏了脖颈以示警告也没能阻止他笑。

      他笑是好事,沈照知巴不得。

      “小叔叔!它们打起来了!”姜绛透过望远镜四面八方地扫视,看到两头大象头对头,惊呼出声。

      “哪呢?”

      “那呢!”

      沈照知神思一震,如同得到金光开智般,放下望远镜叹气。是不是跟姜绛待久了自己变蠢了,明明两个人举着望远镜各朝一头,倒一个敢问一个敢答,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调转方向顺着姜绛的所处朝向一看,远处两头大象互相推挤、用鼻子缠绕对方,象牙快戳到对方脸上。

      “这是大象玩耍的方式,跟我们玩掰手腕一个道理。”

      小象不老实地旁边蹦跶,象菜瘾大地招惹旁边的大象,被大象们用鼻子狠狠一甩。

      象群成群离去,一群飞鸟站在大象背上,他们也往前方而行,辽阔的草原接纳了不同的物种,所有生物在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

      一整天他们都在草原上游荡,车上备了一整天的物资,不怕饿肚子或者油不够。

      姜绛精力充沛,在车上睡饱了,也可能见到不同的动物忘乎所以,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举着望远镜到处乱看,沈照知就两只眼睛,一只忙于拍照,一只留着去盯姜绛。

      小孩子腿没见得多长,却稍不留神就离他十来米,几百米开外的豹子随便来个百米赛跑就能把他叼走了。

      姜绛只顾着看,和象群说了再见以后遇到了很多其他动物。

      在半米高的草丛下慵懒睡觉的狮子,姜绛问是不是死了,他看了好几分钟但毫无动静,沈照知一听当场以为能拍到独特的野生狮子暴毙图,举起望远镜一瞧狮子浑身上下并无创伤,腹部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到轻微起伏的。

      公狮子的不远处有母狮带着四个孩子,不好确定是不是一家。小狮子围在母狮身边打闹,不时踩到母狮。

      不到一米宽的河流边沾着一大长排水鸟,或是喝水、或是远眺、或是梳理羽毛,姜绛说站得太不整齐了,沈照知跟站军姿一样整齐的话还得了。

      两只鸵鸟从很远的地方狂奔而来,姜绛起初看不清那是什么,沈照知倒是看清了,但他彼时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等鸵鸟跑近了,长长的脖子脑袋挺立成竖条,下边两条跟脖子极具相似性的腿一跳一跳,中间的身子黑黝黝一大坨,姜绛吓得“啊”个不停,叫了很长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要起嗓唱美高音。

      沈照知被他的叫声折服,金嗓子,换他不一定叫得这么清脆、叫出这么高的调子,心里再怎么闷笑,嘴上得好好安慰他,“是鸵鸟,不是怪物。”

      被鸵鸟吓坏的姜绛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好运降临到他们身上,云层散去,遥远神圣的乞力马扎罗山露出面容,放大去拍近在咫尺,山顶的积雪白茫茫的一道,姜绛的想象力说是脆筒之上的冰淇淋。

      跳跃的羚羊戏耍沈照知,他抓拍好几张都看不入眼,先后没好气地啧了两声,又是一些废片,沈照知怕羚羊彻底跳走都没拍出一张能看的,不禁想骂羊,脏话临到嘴边又咕哝咽下,不能教坏小朋友,尽管他只想说一句“死羚羊”。

      然而那该死的羚羊仿佛意会了这位两脚生物的心声,它突然不跳了,还正正地看向镜头,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神奇,沈照知迟疑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去按快门,喊道:“里里,快看我这边,羚羊!”

      摄影师端端正正地为不知先生还是小姐的羚羊拍下了全身照,裁剪一下也可用作小一寸证件照,太过标准和清晰,沈照知心满意足,气也顺了,真是贴心的羚羊。

      从拍了羚羊以后,证件照系列不断增加,正经端坐的花豹、刚打完哈欠的鬣狗、小小一只斑马、缩着脖子的鹳。

      之后,沈照知意外发现矮树下有一只正在进食的猎豹,啃着一大块肉,难以分辨是什么动物的,沈照知纠结要不要叫姜绛,血腥凶残的场面又会不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里里,有一只猎豹正在满嘴鲜血地啃食晚餐,你要看吗?”

      姜绛踌躇两下,决定要看。

      猎豹獠牙和嘴角挂着碎肉,下巴上几滴血坠着,它的晚餐被它啃出几个大窟窿,野性展露无疑。

      “哇!”

      小小的充满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太阳不断西沉,橘红色的余晖蔓延上天际,在草原待了一天的两个人灰头土脸,衣服跟在地上打过滚没两样,立于此地,人类化作一粒尘埃。

      四周逐渐安静,本来也没多吵闹,也许热闹的是他俩的心,眼下心静了,草原也静了,一种可以称之为万物之灵的神秘气息仿佛飘荡在空中,草原在夕阳的笼罩下滋生出不容侵犯的气势,也在无形之中催促人类离开。人类的时间到了,接下来是独属于草原的夜晚。

      “开心吗?”

      “开心。”

      姜绛牵住沈照知的手腕摇晃。

      一如来时,他们坐在车里,景色呼呼闪过,他们带走了动物,带走了乞力马扎罗山,带走了河流、草丛、树木,带走了被净化的心灵。

      而草原留下了它拥抱着的野生动物,留下了一望无际的自己,大地留下了乞力马扎罗山,留下了恒古不变的自然之灵。

      沈照知留出了三个星期的时间给肯尼亚,行程足够悠闲自在,随走随停,不匆不忙。

      一夜过后,姜绛睡醒浑身哪哪都不舒适,无精打采的,他们要从安博塞利开七个小时的车去纳瓦沙。

      沈照知本想自己开车,公路大多一往无前,适合不断提速,一脚油门轰到底,世界只剩下景物和前方。

      但姜绛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怕他一路不自知吹风了或者哪不对劲引起低烧,问询酒店的人员,他们搞来数张司机的名片,沈照知随手抽了一张。

      七个小时里有五个小时姜绛是在沈照知温热的怀里睡过去的,司机开车还算稳妥,没出现一脚油门一脚急刹的情况,沈照知靠窗而坐,姜绛曲腿躺在后排,上半身在人怀里。

      他闻着小叔叔衣服自带的淡淡清香,尽管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同款香味,但他就是觉得沈照知的更好闻。

      那是沈照知请人专门调的,家里衣服烘干会喷两泵,很清新淡雅的茶香,不止衣服,北京的家里卧室在内的各个房间都有熏香,皆不相同,厨房除味、房间安眠、客厅倾向于沈照知的喜好,他想点什么香就什么香,厕所……厕所姜绛问不出来,也不知道,淡到几乎空白的气味,但确确实实是点了盘香。

      剩下的两个小时里他俩连同司机干巴巴地在路边停着吃东西,无非水果面包那些,姜绛吃几口就摇头,但沈照知不答应他,那点儿哪够。

      在路上自由也不自由,像长途坐车就无可奈何,不坐不行,坐了受罪,他俩需要更加智能化的交通工具,最好如同瞬移。

      到地儿付费上船,蓝色破旧小船摇晃在湖面,得感谢是晴天,照得水面清透,即使给人的感觉仍像天地之间糊了一层薄薄的灰。

      “车上坐一路,又来船上坐一路吗?”姜绛撇嘴。

      沈照知弹他脑门,“这叫什么话,看看湖水、看看远处的风景啊。”

      “不好看。”

      “哦哟小里里,你不得了了,学会嫌弃了。”沈照知挑眉。

      “我实话实说。”

      “你考语文怎么没拿出呛我的水平来。”沈照知想到那四五十分。

      “可我英语只扣了一分。”姜绛扭头瞪他。

      “是,英语得表扬。”沈照知四两拨千斤就把话拨了。

      渔夫送了几条鱼给姜绛喂鹈鹕,沈照知出钱再买了两份,想他借此打消坐船的无聊。

      这头钱才付完,那头姜绛已经尖叫起来,沈照知匆匆转身,就见姜绛小手一扬把鱼扔得到处都是,水里船里,鹈鹕张大尖嘴却只得到空气,到口的食物掉进湖里,它甩头去捉。

      刚才就抱怨着不好看屁股坐得疼,当下被鹈鹕的大嘴吓出尖叫,更不得了了,沈照知连忙放下鱼伸手捞住他,“胆儿是鸡蛋做的吗?嗯?”

      不中听的话说着,双手却好好揽着姜绛,“我带你一起喂好吗?”

      “我不要跟你出门了。”姜绛说,声音要哭不哭的。

      “那我会很孤单的,一个人出来玩哪有跟你一起玩有意思,昨天我们一起看狮子大象,索菲亚也被你认领了,多有意思是吧。”沈照知低声细语说着,“它就嘴大点,哪有你厉害,我们一起喂可以吗?”

      眼泪汪汪没掉落,沈照知持着温柔平静的眼神注视他,仿佛有轻抚的功效,姜绛发酸的鼻子被安抚,要哭的情绪慢慢化开、落进纳瓦沙湖。

      见他好了,沈照知语气不变,“你看我喂,然后我们再一起喂。”

      姜绛听完贴近他一点,见他抓了条鱼丢过去,在鹈鹕张嘴的瞬间抓住他的胳膊。沈照知喂完一条,握住姜绛的手去抓鱼,再朝鹈鹕一丢,鹈鹕自觉地接住。

      在他的带领下,似乎要吃脑袋的鹈鹕没那么可怕了,姜绛平抿的唇瓣松懈,喂到最后一条鱼嘴角上扬。

      去完新月岛伴着夕阳回程,今天的夕阳比昨儿傍晚更红,灿烂盛大的橘红光普照大地,天空通红,像被涂鸦笔涂满抹匀的,湖面金光闪闪,飞鸟的剪影掠过,树木的剪影倒退。

      行至岸边,姜绛长舒一口气,沈照知笑问:“有那么难玩吗今天,这气叹的,我虐待你了似的。”

      “就是哇。”姜绛嘀咕。

      “我听见了啊。”

      一回酒店姜绛就倒下,休整一夜驱车赶路,姜绛出酒店一看见车就脸色骤变,满脸不情愿。

      “我不要去了,你把我送回北京,我和阿姨玩。”姜绛欲哭无泪。

      沈照知哭笑不得,“今天哪也不去,到酒店就休息,明天再玩。”

      “我一天都不想玩了。”姜绛嘟着嘴,小脸皱巴巴。

      沈照知看得出他真的痛苦,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选择,他想继续行程,肯尼亚环线才过半,但姜绛肉眼可见的退缩心理。

      姜绛看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双手合一起左搓右搓,咬牙道:“你想玩就继续吧。”

      “我肯定是想玩的,但你想走的话咱们就回北京,或者回香港,你记得沈千恩吗?他也放假了,你可以和他玩,然后我再来肯尼亚。”沈照知摸摸他的脸,轻声讲道。

      刚才豪言壮语说的要回北京和阿姨玩,听到沈照知真打算把他送回北京又抛弃他独自重返肯尼亚,他心里却不得劲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急得快要哭出来。

      人的情绪有时候不受控制,说来就来,一秒钟前晴空万里,一秒之后狂风暴雨,压都压不住。

      “不要,不要跟你分开,你快想想办法,为什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讲真的,虽然情景不对,但“两全其美”从姜绛嘴里蹦出来,沈照知深深怀疑他的语文期末考分数是他乱考的,一撒气语文好得很嘛。

      “我没办法,你自己想。”沈照知的脾气难得地冒出来了,想打电话咒骂沈玉嶂一顿,早说了他不适合带孩子,姜绛撒气他也跟着有气了。

      姜绛恨恨瞪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落下泪,大小声哽一起怨道:“我讨厌你!”

      “你讨厌吧。”

      四个字砸姜绛头上,哭得越发稀里哗啦,沈照知用袖口轻轻给他擦,但没再说话,由着他哭。

      司机站在不远处不明所以,不过也能从小孩子的哭声中猜出些许,他的雇主昂头看向他,他问“What's wrong”,他的雇主说抱歉,不去了,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招手让他过去拿,他当即迈步过去,接了钱。

      随后他开车驶离,最后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雇主还和孩子站那里。

      “好了,取消了,今天我们哪都不去,就在酒店休息,晚上你再决定去留,可以做到吗?”

      姜绛不作答,他不知道,既想要小叔叔在身边,又想回北京哪里错了,怎么就这么难,讨厌小叔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现在回酒店,你要哭就继续哭,不哭就告诉我想做什么,十岁能听明白我正在说的话了。”沈照知又轻轻给他擦糊了一脸的眼泪,袖口都被泪浸得全湿了,“喘气,别憋着哭,要换气。”

      “怎么哭你也要管!”姜绛伸手打他,气狠了,哭得脑子一团浆糊,又想不出办法,哭也要管。

      “你一天认我是小叔,我就管你一天,松手跟着我,我要拿行李箱。”沈照知说着松开他,拿了行李箱返回酒店前台,重新订了一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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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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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