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早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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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朝阳冲破天边的灰蒙，沈照知从行李箱中找出厚实的冲锋衣和内胆给姜绛穿好，喊他换另一双防滑的鞋子，七八月份的开普敦潮湿风大，阵雨常见，不过今天天气尚好，但沈照知包里带着雨衣雨伞。
今天没有司机，沈照知提前租了车，车子按时送达酒店，一辆白色的奔驰S级W220。
驰骋在查普曼斯公路上，姜绛展现得很兴奋，坐在副驾驶一会望窗外，一会望沈照知，雀跃呼之欲出。
“你别把脖子扭闪了。”沈照知开着车说，注意着前方的路转动方向盘。
姜绛显然没听懂，呆愣地瞅沈照知一眼，过了会儿问：“你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沈照知听完放声大笑，“是不好不坏的话。”
查普曼斯公路是一条沿海悬崖公路，左边是高耸的山崖，右边是一眼远眺过去似乎风平浪静的大西洋。山峦半包裹着海洋，海面和天空的蓝色成渐变，和谐地融在一起。
车内听不见海的声音，山也不说话，和山海打招呼的风簌簌作响，蓝牙音响播放着一首首钢琴曲，有的流畅，有的不连贯，毕竟姜绛钢琴家还不完美，弹出来的曲子时好时差，练熟的那几首就弹得挺不错，还没学好的曲子一段一段的。
每当姜绛私教课学琴或者闲来弹了玩，沈照知在的话就会记录下来，将一些杂音和停顿的片段剪去，留下姜绛自己的那些做成合集。
沈照知写论文或者写散文、小说的时候经常听，《土耳其进行曲》《坦诉》《牧童短笛》《菊次郎的夏天》《二部创意曲》……还有一些沈照知不太熟的曲目，私教老师教得尽心尽力，沈照知除了那首答应教姜绛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其它的一首没学，每次老师来上课，他光坐旁边听，拿本书在一边看，再要不就是开电脑写导师布置的任务，要不举着手机打游戏。
朝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强烈，但当地正处冬季，热不到哪去，十六七度，沈照知把车停在观景台，两人下车便一阵清凉舒服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了几分钟吹得脸上冰凉。
“冷不冷？”
沈照知说着伸手去摸姜绛的后颈，摸到一手温热，应该冷不着他，姜绛也摇摇头，沈照知拢了拢他的衣服领子。
“拍张照吧，站过去，拍给你沈叔叔看看。”沈照知打开手机。
自北京故宫之旅拍了那张树下照片，群聊便一直存在着，心照不宣地没解散，后来一些时日后，沈照知也默契地往群里发照片，四个人围绕着姜绛的照片聊天，多余的话不怎么说。起先姜绛不知道群聊的存在，要怪就怪一次开视频中沈千恩说漏嘴，他大声嚷嚷姜绛新买的嫩绿色外套不错。然而此前姜绛从未在视频里穿过给他们见到，他问哥哥你怎么知道，沈千恩说照片上看到的。
姜绛端正地站好，微微带点几不可察的笑，沈照知连拍几张，正要收起手机，被姜绛扯了袖子，“合照。”
沈照知睨他，点了前置，两个人肩并肩看向镜头拍了一张。
行至西德镇博尔德斯沙滩，沈照知找地方停好车，拿好水和用品一把甩上车门，缓缓走去木栈道，顺着木栈道看非洲野生企鹅。
临近中午，企鹅大部分进入懒洋洋的状态，趴倒在地，些许还在玩乐，沙滩上、岩石上，一摇一摆地四处晃动，或者梳理羽毛。
三两凑一起，也有成群的五六只，脑袋左右转，抖动翅膀和摇晃尾部，毛发在晃动下显得越发松软。
“好想摸。”姜绛好奇地观看着。
沈照知正在拍照，说：“想呗，没不让你想。”话落被姜绛打了一下，他也不恼，捶一下能有多大点劲儿。
随走随停，姜绛比灌木丛边看到两只不一样的生物，扯扯沈照知的衣摆，“小叔叔，那是什么？”
沈照知顺着他的手一看，有些不确定，“应该是蹄兔。”，他拿手机一搜，还真说对了。
蹄兔咕噜眼珠望望他们，两只结伴跳进灌木丛中去了，沈照知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刚才搜完立即拍了两张，不然跑了就拍不到了，但其实之后他们又遇到了两次不同的蹄兔。
博尔德斯的海水比查普曼斯公路上看到的更绿，接近于深邃端庄的石青绿，再往远是厚重的深蓝绿色，仿佛一个巨大的能把人吸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深渊，令人望而却步，而岸边，浪花被吹送过来，一道道白浪为海洋镶上花边。
人们凑在岸边触摸海水和浪花，姜绛也弯下腰伸手去海水里感受，透着冷意的水，一点都不温和，不过几秒钟他就缩回了手。
沈照知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往旁边走了一段，近距离靠近企鹅后，姜绛蹲下身隔了两米好好地看着企鹅，说哈喽，企鹅动了动脑袋，或许它感到不明所以。
企鹅和姜绛两两对望了会儿，摇头晃脑离开，一只离开另外几只也跟上，排成排，姜绛童心未泯，乐呵两声凑过去跟在企鹅身后，沈照知适时地掏出手机录视频。
这又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如果只是他独自前来，或是同朋友一同过来，决计是不可能抬着手机录一个孩子跟在企鹅背后摇晃着走路的。
午餐过后，他俩在车里囫囵午休了会，姜绛自得地在沈照知怀里安睡，沈照知没怎么睡着，闭目养神。一旦没有床或者躺下的地方，他的怀抱几乎成了姜绛睡觉的位置。
下午往信号山去，桌山实在只适合远观拍张照，信号山上还能看看开普敦全貌，市区尽收眼底，以及夕阳西下绝不会辜负游客的美景。
午睡前天空多了些乌云，沈照知还想会不会下雨，但睡醒了蓝天白云依旧，一路开到信号山，挑了个视野开阔方便停车的安全地带，下午五点多，阳光还没彻底暗下去。
沈照知牵着姜绛的手小心地带他上到巨石上并排坐着，一时间都没说话，眼前只有海与天空，地球上眼睛可见的广阔就这两样，坐在那里会霎时间觉得人类如此渺小，仿佛一只蚊虫，随便一个意外就能带走生命，却又能顽强拼搏地活着。
生活里的爱恨情仇在大海面前按下暂停键，沈照知去过好几处海边，每一次都能舒服地面对大海呼吸。大海是天然的疗愈场，烦恼会被潮声一点点冲淡。
“感觉怎么样？”沈照知偏头问姜绛。
姜绛笑着点头，“还好没回北京。”
沈照知笑了笑，随口哼起歌，《梦田》，姜绛听他哼完一遍，喊他教唱，他唱一句姜绛跟一句。
夕阳越发下落，天边黄蓝交织，水面金光闪闪，最中间的那一道光感更亮更强烈，像一道时空之门。
时间静静走动，水面回归了蓝黑色，沉寂下来，天边的夕阳闪烁着这半球最后的光芒，它的落下是另一半球的升起，日出即日落，死亡即新生，大道至简，阴阳相生。
“行了行了，不唱了，一直唱这首给我唱腻了，你也学差不多了，回去拿手机自己跟唱去。”沈照知摆摆手，“你知道什么描写夕阳的诗词吗？这学期有学吗？”
姜绛有些无语，哪有抽他背诗的道理，他默不作声，沈照知故意逗他催促他，快点，说两句来听听，我记得你语文古诗默写那里得分了的。
万般无奈，姜绛只好开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嗯，不错，还有吗？”
“还有一句，什么，我忘记前面了，后半句是‘无数夕阳山’”姜绛突然间就不记得了，他觉得没开口说话之前是记得的，张开口就忘记了。
“嗯，是‘几行红叶树，无数夕阳山。’”沈照知给他解惑，他看过姜绛的期末卷子，考四五十分当然得看看哪扣分了，没想到还记得那几句诗，诗的魅力无限啊，又问：“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姜绛老实说，“课本上才几句，但老师讲了好久，我慢慢就听不明白了。”
“意思都不知道你还能背会呢。”沈照知笑。
“它一句接一句的，很好背。”姜绛道。
沈照知手指点点他脑袋，“你做得很好，诗词有节奏和韵律，先背吧，以后你就理解了。“
而且，即使学语文的时候听懂了意思，也得多年以后才能真切感知到背后的深意，离开家才懂思乡之情，过年回到村口才体会到近乡情怯，随波逐流在上班浪潮中怀念年少轻狂，回首岁月追忆一去不复返的时间……
傍晚风大，待得差不多沈照知就带着姜绛离开，到V&A码头去，赶着最后一抹落日，十多分钟就到了。
夜幕即将降临，黑人艺术家们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他俩扫一眼就擦肩而过，忙着去吃饭，快要饿扁了。
码头区有很多餐厅，找了家不用排队的，在姜绛的“饿饿饿”的叫声中饭菜被端上来，两个人埋头各吃各的，直到饭饱才对视一眼齐齐笑开。
走一段路就有街头表演，他们随处驻足几分钟便往下闲逛。
V&A码头有种奇妙的错乱感，沈照知恍惚想起之前在墨尔本的日子，既有历史感，又充满现代活力，但这里有独属于开普敦、进一步说是属于非洲的狂野和松弛。
霓虹灯倒映在水里，酒吧里传出爵士乐，海风带着咸味吹过脸颊，远处桌山的轮廓隐在夜色中。
一路上姜绛被打招呼了四次，他长得实在惹人可爱，路人笑眯眯地和他讲话，姜绛羞赧地贴着沈照知，应答两句说你好、拜拜，沈照知不去解救他，由他独自面对。
晚上九点多，一天的行程结束，姜绛电量耗尽，缩在后排睡觉，沈照知放慢车速，尽量确保平稳。
原计划近三周的旅游压缩到一周就结束了，沈照知心底既复杂又柔软，有姜绛在，充满了变数，在开普敦最后停留一天便收拾行李回北京。
沈照知不擅长交新朋友，但他脚踏万川，路上零零散散遇到的人加起来也有好些，一部分历经时间成为了朋友，哪都有。朋友起初是单线的，但沈照知十八岁那年过生日，由沈照知搭桥请到一起聚会，一聊一闹基本都相熟了，全部人年龄差不大，最大那个和最小那个左不过五六岁。
夏季北京可热了，姜绛哪也不要去，出门半步能把他晒融化似的，自从开普敦回到北京天天嚷一遍要吃冰淇淋、要喝酸奶，沈照知规定了限量，只能二选一，冰淇淋就半个球，酸奶小半杯，到口不到胃。
严格至此，做大人的得以身作则，沈照知每次吃冰棍都得找个借口躲起来，阿姨定力更好，直接不在家里吃。
气温高两人胃口都不好，没有姜绛前，沈照知正餐吃不了多少，纯靠零嘴度过夏季，有了姜绛不能当他面吃了，阿姨只得做了午餐留家里到晚上，有时候住家里，期间时不时做些姜绛能吃的食物，烙鸡蛋饼、煮粥、烤鲑鱼、燕麦无糖酸奶，数不尽。
阿姨厨功了得，即使从未做过，一搜教程、看一遍，做出来堪比老师傅，有了阿姨在家姜绛更不出门了。
朋友们一拍即合，那就约你家里吧，沈照知说你们等我同孩子商量商量。姜绛一口拒绝，沈照知汗颜，他知道这小孩不爱交朋友，琢磨半天想出个法子，打开朋友圈同姜绛介绍每一个要来家里玩的朋友。
讲他们于何年何地相识，此后经历了什么，姜绛渐渐听得聚精会神，那对他来说不只是听故事，更多的是他看到了二十岁以前的沈照知。
方法奏效，姜绛金口同意。沈照知提前交代阿姨不用来，朋友人均有厨艺，一合计打算厨王争霸，评委定姜绛，一个个在群里报菜名，沈照知光买菜就堆了四大袋，一通乱下来厨房里调料瓶恐怕比超市还齐全。
门铃一响，沈照知招呼姜绛去开门，也不管年龄大小，见到女士喊阿姨，见到男士喊叔叔，朋友们接二连三进家，姜绛一趟一趟开门收礼物，大多数买的是积木，够姜绛拼一整个学期了，女士们买各种可爱衣服，势必要装扮成百变小姜绛。
朋友们反对叫叔叔阿姨，都叫老了，沈照知说喊哥哥姐姐也行啊，你们宁可和我差辈那我自然高兴，这么一说各个都不吱声了。
有三个外国朋友，拿英文调戏逗弄姜绛，说中文那群不管听不听得懂，跟着使坏，沈照知忙着在厨房照看参与厨王大赛的朋友们，实在无心顾及他，导致可怜的姜绛被打趣到吃饭时间，躲闪不及、应接不暇，少说被所有人捏脸摸头一万次。
姜评委的评价标准毫无客观公正可言，全凭自己爱不爱吃，一通点评下来沈照知毫无悬念第一名，朋友们大喊耍赖，骂他胜之不武，沈照知笑倒在沙发上，姜绛头疼地看着作乱的大人们。
闹够了才进行美好的晚餐时刻，长时间未聚在一起，要聊的可太多了，沈照知没喝酒，其他人没管他，放飞自我，但没人抽烟，甚至没人做出离席抽完再进屋的举动，都挺爱护姜绛，仿佛真是沈照知亲生的一样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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