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嘉》奎因兰

2、Chapter 2 为什么凡禁

　　但这不可被饶恕的人一定不包括长官。
　　娜嘉坐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想道。

　　不同于普通监狱，白塔是思想管控最严格，同时生活环境最优越的特殊监管中心。

　　在白塔，有一度身居高位，时常出现在政治新闻上的倨傲面孔，也有烂到被人踩到泥里、拎着脑袋往墙上撞也不敢吭一声的贱民。

　　娜嘉就介于这二者之间。

　　虽然身份是贱民都不如的黑户，但处境还不算艰难，甚至可以称得上不错。

　　因为长官。

　　白塔有无数长官。
　　娜嘉的长官只有编号为06的那一位。

　　重点被监视的犯人都会有一个固定的负责人。
　　十三号的负责人就是06。
　　所以十三号在白塔的去留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决定权在06手中。

　　原本06已经答应了让她离开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如果十四号在她离开之后再死就好了，或者，即便非得死在她眼前，像他昨晚说的那样——让她永永远远记住他，死也不能忘记，也不要刻下她的名字。
　　如果那样就好了。

　　娜嘉坐在落地窗前。

　　落地窗大片大片的玻璃，映照出大片大片的晚霞。晚霞极其灿烂绚丽，浓浓的橙黄色，烧得天空都赤红了，好像拼尽了全部的生命。

　　美丽得几乎悲壮凄厉。

　　娜嘉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

　　门咔哒一声轻轻解锁。
　　一个人轻轻踏过厚绒地毯，走到她身后，然后轻轻环住了她。

　　“娜嘉，”他说，声音低得好像一声叹息，“他知道你的名字。”

　　娜嘉任由他倚靠在自己的颈窝，以一种绝不应该在白塔出现的亲密姿势，以及绝不应该对她这样一个犯人会有的莫名语调。

　　好像平静的风浪之下，是无数尖锐的暗礁。

　　压抑的感情像海水一样倒灌进他的喉咙，让他感觉到了咸涩的气息，还有他深蓝得几乎发黑的眼睛，让娜嘉偶尔会以为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但最近，随着他们约定好要分开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个所谓的“偶尔”，其实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垂眸，凝望着他，又慢慢摸了摸他好看的眼睛。

　　“你在嫉妒吗，加百列？”

　　加百列控制住自己的眼睛，让它们强行克服了条件反射，而停止了眨动。像一对暗蓝色的蝴蝶那样停在她指尖。

　　“我在嫉妒。”

　　又过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用指甲在墙壁上划出那一行字的。”

　　墙壁很坚硬，所以指甲也划断了，在娜嘉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留下明显的血痕。

　　令人触目惊心。

　　娜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并不想要他为我去死。”

　　“我知道，你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冷漠，你的这里……”加百列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跳动的心脏之上，“总是很柔软。”

　　“不，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我只是不愿意负担起一条沉重的生命。”

　　娜嘉慢慢收回了手。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我自己。”

　　“可你是犯了爱情罪。”
　　“可我也告诉过你，我是无辜的。我们当中，真正犯罪的，不是我。”

　　“加百列。”
　　“不要对我产生多余的感情。”
　　她说。

　　加百列睡在她腿上。

　　血红的夕阳，两人在窗前，她摸着他的头发，像摸一条狗。

　　他想到她指腹会按压过耳根，想到她会不会也因为这样摸自己而心神不定。

　　而她却想着他的脸浸泡在夕阳里，让她想到软烂熟透的西红柿，用刀切开会流出晶莹的东西。
　　她有点手痒，想拿刀，但是不能。

　　遗憾可惜在心里拖下长长的痕迹，就像拖把沾满水留下的痕迹。

　　这样平和宁静的傍晚，让加百列想到了他们互相袒露姓名的那天。

　　那天他出外勤受了伤，手臂穿破了洞。
　　她轻轻摸着，然后突然把手按进去，满手血，抚摸他的脸，问：“痛吗？”
　　“真可怜。”
　　她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要吻他。
　　虽然他当时还不知道吻是什么，但是他以为他即将得到那个吻，可是她只是说真可怜。

　　他突然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吻。

　　他把她压在身体下。
　　她没有生气，只是拿温和包容的眼神望着他：“怎么了，加百列？你扯痛了我。”

　　她慢慢斜倚着起身，然后吻了他的额头，如他所愿。
　　但是他突然生出怅然若失，空洞洞的，感觉心脏缺失了一块。
　　她说真可怜啊，但是他不需要她的可怜。他要什么，他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

　　直到他翻遍了所有的诫命。

　　主啊……
　　他忽然醒悟，他要的是她的爱。

　　如若不然。
　　又为什么凡是白塔诫命严厉禁止的，他都在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