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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并排 裘安和裴砚 ...

  •   裘安和裴砚正式在一起,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普通到后来两个人回想,谁也说不清那天到底算不算“那天”。没有下雨,没有停电,没有谁在楼道里把谁堵住。解剖楼六点半熄大灯,清洁工在走廊那头拖地,拖把在地砖上拖出一段一段的湿痕,湿痕慢慢干,从深灰变回浅灰。福尔马林的味被中央空调压成一种钝的甜,钝到裴砚已经闻不出来,裘安是压根闻不见了。
      裴砚值最后一班。他从冷柜那边过来,手更凉,进门先把窗推开一条缝——他知道裘安嫌屋里闷,虽然裘安从来没说过。
      桌上是楼下买的两盒炒饭,一盒加了蛋,一盒没加。加了蛋的那盒推到裘安面前。裴砚先撕开筷子,掰开,把毛刺在桌沿蹭掉,然后递过去。他递东西一向是这样:先处理好,再给。
      裘安接过来。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说的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下周三的排班调了,二楼冷柜的温控表又飘了零点四度,教研室新来的研究生把标本登记卡按笔画排了序,裴砚给挪回去按编号。“他按笔画排。”“不合理。”“我也这么说的。”
      饭盒空了。裘安把两只盒子摞在一起,压平盖子,把筷子并齐横在上面。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一样一样,像收台。
      然后他把病例本合上了。蓝色硬壳,边角磨白了两处,书口那侧夹着七枚回形针,标着七个还没结的案。合上的时候有一点风从纸页间挤出来。
      裴砚看着他合。过了几秒,他也伸手,把身边那本《局部解剖学》合上了。
      绿色硬壳,第四版。那本书里原来画着二十三张裘安——三角肌那页的侧脸,前臂前群旁边那行小字,肩胛骨边上那道后颈的线。现在都白了。不是被撕掉,不是被涂掉,是白了:纸还在,纹理还在,铅笔的压痕甚至还留着一点点凹,可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像一场雪下过。
      两本书并排放在桌上。一本写满了别人的机制,一本擦净了自己的证据。
      裘安看着这两本书,看了很久。“我们试吧。”他说。
      裴砚没有立刻答。他把手放在图谱的封面上,手指屈了一下,又摊平。“早该试了。”
      窗外老香樟在动。楼下有自行车过去,铃响了一声,很短。走廊那头的拖把桶被人踢到了,咣当一声,然后是清洁工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裘安后来想,那句话之所以是“早该试了”,而不是“好”,是因为裴砚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等他把手伸过来——从递手套开始,从先开门开始,从先跨过标本室门槛开始。裴砚一直站在半步之外,那半步不是不敢,是留给他的。
      现在他跨过来了。代价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步跨过去,那个白的东西就有了新的口粮。

      「无菌」还在。它从值夜那晚生出来,之后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做得极有耐心、极有条理,像早就写好了流程:先抹气味,再抹体温,再抹名字,现在开始抹面容。
      裘安为这件事设计了一套测法。每晚睡前,裴砚凭记忆画一次裘安的脸。规矩三条:不许看着人画,不许对照片,不许画完了再改。画完立刻交给裘安,裘安在背面标日期,按部位打勾——眉骨、鼻梁、眼距、耳廓、下颌角、嘴角弧度、发际线,七项。
      “你连这个都要控制变量。”裴砚说。“不控制,就不知道剩多少。”
      第一晚七项对了五项:眉骨对,鼻梁对,眼距对,下颌角对,发际线对;耳廓画尖了;嘴角那道不太明显的弧,线歪了,他擦了两次,越擦越歪,最后擦出一小块纸的毛。第三晚,对了四项。
      第七晚对了两项。那张纸上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五官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可放在一起,不像任何人。裴砚把笔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画的是‘一张脸’。不是你的。”
      第十一晚,他画了很久。裘安在旁边看着他起笔、停、起笔、停。最后交过来的那张纸上,只有一副眼镜:黑框,方形,右边镜腿靠近铰链的地方被铅笔加重了一小块——那是被拇指蹭亮的位置。眼镜是准的,准到连镜腿的弧度都对。眼镜后面是空的。
      裘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记得那块亮的。”裴砚说,“我记得你蹭它。我记得你蹭的时候在想事情。我记得所有这些。”“但是脸没了。”“脸没了。”
      裘安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第11日。面容残留:附属物先于本体。写完把笔按回帽子里,咔的一声,然后把这张纸和前面十张一起,夹进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折三折,压在图谱底下。
      裴砚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你不难受吗。”
      “我在难受。”裘安说,“我一边难受一边记。这两件事不冲突。”
      裴砚笑了一下,很短。他伸手,把裘安额前那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是凉的。“那你记着。”他说,“我这边有别的办法。”
      他的办法是一张卡片。普通白卡纸,裁成放钱包里的大小,正面写了六条,字很小很密:
      左耳耳廓是圆的,耳垂连着一点。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 “嗯”一声,尾音往下塌。紧张会用拇指蹭右边眼镜腿。睡着的时候左手摊开,右手握着。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先看对方的手。
      他把卡片折起来,塞进钱包夹层,压在学生证后面。
      有一晚他把卡片拿出来念了一遍,一条一条,念得很慢。念完抬头,看着坐在对面剥橘子的裘安——每一条都对得上:左耳是圆的,耳垂连着;他刚才“嗯”了一声,尾音是往下塌的;他现在正在看裴砚的手。一条都不差。
      可裴砚闭上眼,还是拼不出那张脸。
      他把这件事说给裘安听的时候,用了一个很准的说法:“它抹的不是资料。资料我留得住,我写在纸上,你抄一百份都行。它抹的是‘想起来’这件事本身。”
      裘安在病例本上添了三行:
      「无菌」机制修正——非记忆内容清除,系检索功能损毁。推论:外部备份无效。可逆性:未知。
      “未知”这两个字,他从写到现在,一直没有改。他有几次想划掉换成别的,每次笔尖挨到纸又停住了:改成“不可逆”是判死刑,改成“可逆”是撒谎。他一个都做不出来,就只能一直让它“未知”下去。
      那晚睡前,裴砚照旧画了一张。第十九张。这一次连眼镜都不太准了,镜腿的角度歪了三度。裴砚自己看出来了,没说,交给裘安。裘安标了日期,夹进纸袋。
      然后两个人躺下。「无菌」在门口立着,白的,比人矮半头,安静,不进来。裘安侧过身,能从门缝底下那道走廊的光里,看见它脚底那一小片没有影子的白。
      他闭上眼。它在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最记得他的那个人脑子里,一寸一寸擦掉。而他就睡在这个人旁边。

      但他们还是并排坐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卷三给出的答案的一部分。
      裘安在很多个夜里想过这句话该怎么写进病例本,写了三遍都划了,因为写出来太像口号。可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所有活下来的人,用的都不是同一种方法,但没有一个是靠“断”和“逃”活下来的。
      他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把整本病例本从头翻了一遍,一页一页对着看,才把这件事看清楚的。台灯开着,罩子上蒙了一层灰。裴砚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Case 01。林屿,沈渡,「未竣」。三层楼高的混凝土人形,怀里抱着一卷没画完的桥的图纸。结论那栏他写的是四个字:死亡即散。林屿走进海里的那一刻它就没了,干净,瞬时,海面上连一圈涟漪都没留下。价:一命换一命。沈渡活着,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机票压在他钱包里。
      Case 04。周野,黎舟,「饥年」。黑瘦、浑身是牙,那一夜之后小了一圈。他在“坦白”两个字底下画过一条线,线尾打了个问号。价:把这辈子最不敢说的两件事,在一个六平米的隔间里说出来。一个说妹妹,一个说校门口那三个小时。说完之后,怪没走,只是饿了。
      Case 03。邵城,简白,「承重」。雨天会涨,压在锁骨上,像一块往骨头里钉的石头。急诊室里那句“我选他”之后,它停长了。价:跟家里那条线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靠一个掖被角的动作吊着。
      Case 05。程予安,温言,「空皿」。停在指甲盖大小,跟了他一辈子。价:把爱变成一套纪律,每天执行——不问他昨晚在哪,不看他耳后,不在雨天多站三分钟。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那一下,没有人看见,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Case 07。苏晚,纪棠,「墨河」。黑的水退了整整一年,从一条河缩成一道水痕。价:一个人走,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谁也没抱谁。Case 02。贺川,陆时鸣,「众目」。这一条他没写结论,那一栏是空的——价还在付,一天一天地付,一个在台上,一个在第一排。
      Case 06-b。祁沐。八个月,八张画,归零。价:干净。
      裘安翻到最后,把本子合上,压在膝盖上。每一种选法都付了价。没有一条是免费的,没有一个人是毫发无损地走出来的。
      他想,其实只证明了一件事:猎杀开始之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但有人能带着怪,继续走。
      这不是解法。这甚至算不上好消息。可这是他记了两百多页之后,第一次能写下来的、不带“失败”二字的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他们一起下楼。
      这是「无菌」出现之后,他们第一次白天并排走出解剖楼。裘安以前不肯——不是怕人看,是怕人不看。他做过很多次心理准备,每次到楼门口又拐回去,理由是“今天要去图书馆,顺路”。
      这天他没拐。
      外面天刚亮透,灰是浅的,浮在楼与楼之间,把远处那排家属楼的轮廓化成一层软边。街口那块电子屏亮着,灰指数四十七,屏底下的滚动条写着一行小字:今日适宜通风。
      他们并排走,没有牵手。两个人的胳膊隔着约莫十公分,走了一路,谁也没有把这十公分缩短,也没有拉长。
      「无菌」跟在后面半步。白的,比人矮半头,在早晨的光里比夜里更明显——夜里它是白的,白天它是更白的,白到像一块从底片上没洗出来的地方。它走得很稳,不快不慢,永远保持那半步。
      校道上人不少。上早课的、跑步的、拎着豆浆的。
      一个骑车的男生从他们侧后方过来,车头忽然偏了一下,绕开了一块空气,然后立刻扶正,蹬远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那个偏是身体自己做的,脑子甚至没参与。
      一个保洁阿姨在拖台阶。拖把推到那块白站过的地方,她的手腕转了一下,拖把绕了个弧,从旁边过去了。她一直低着头。
      一对拎着菜的老夫妻迎面走过来。老太太的目光在裘安脸上停了半秒,又滑开,落到旁边的宣传栏上,宣传栏上是三个月前的通知。
      只有一个孩子。
      家属院门口,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坐在小推车里,被外婆推着。孩子的手忽然抬起来,伸直了,食指笔直地指向裘安身后半步的地方,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是那种什么词都还不是、只是“看”的音。
      外婆的手很快。她一只手推车,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孩子的手指从空中按了下来,按在腿上,压住。她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都没有。她说:“别指。”
      就两个字。声音不高,不凶,像在说“别抠”。然后推车走了,轮子在地砖缝上咯噔咯噔响。
      裘安站住了。裴砚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他看见了。”裴砚说。“他们都看见了。”裘安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推车拐进楼门。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他记了许久都没记明白的事:这座城的人不是看不见。看得见是天生的——那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一伸手就指对了地方。看不见是后天的,是被人一次一次把手按下去,按出来的。
      按的人不坏。那个外婆没有恶意,她只是不想让孩子在大街上指着别人的东西。她甚至可能是出于一种极其温柔的考虑:那是人家的事,别让人家难堪。
      裘安在心里把这一句翻了个面:别让人家难堪。
      他没有立刻写。他记住了,一整天都在想。晚上回来,他在病例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三行,写完把那页折了个角:
      目击率:接近百分之百。报告率:零。中间隔着的东西,暂无名。
      他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什么。他还不敢命名。

      灰雾照旧覆着这座城。
      裘安睡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天上那层灰在城市的光里泛出一点橘。电子屏这个时候会切成夜间模式,字变小,读数不变——四十七,一整天没降。他看着那三位数,想起自己在楼下站过的那个清晨,那时候屏上也是四十几。
      他关了窗,回到桌前,把病例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的,一直空着。他留着它,像留一颗压箱的扣子。
      他拿铅笔——不是笔,是铅笔,因为他还不确定——在那页的下半部分,画了一道很浅的线。
      那道线是从周野黎舟那一夜开始,他偷偷记的。没有编号,没有栏目,没有变量表,就四个字:
      坦白,衰退。
      四个字底下他画了一条横线,线尾没有打问号。问号是之前的写法,现在他不打了——不是因为确定了,是因为他不想再问了,他想去证。
      他没有写结论。
      他在病例本封三的内侧,用最小的字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蒋亦。号码是林小满辗转要来的,他存了两个月,一次没打。
      他把铅笔放回笔筒,笔尖朝上。
      而现在,他只是把手从二十分钟的水龙头下抬起来——不是一分二十秒了,从裴砚开始画不出他的脸那天起,他洗到了二十分钟,水冲得指关节发白,皮肤起皱,边际效益早就趋近于零,他知道,他还是洗——甩三下,拿毛巾按干。不是擦,是按。
      关灯。躺下。
      裴砚在他旁边,呼吸很轻。睡着的时候左手摊开,右手握着——不对,那是他自己。裴砚睡着的时候两只手都收在胸前,像护着什么。他侧过头去看,屋里太暗,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他忽然想:等哪天他也想不起这个轮廓了怎么办。
      他没想出答案。他把手伸过去,找到裴砚的手,握住。凉的。他把它握热了一点点,然后就那么握着。
      「无菌」在门口站着。安静的,白的,耐心的,像在等他们哪天终于敢转过头去,正眼看它。

      那一夜,各线各自悬着。
      沈渡在城南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醒过一次。他没有开灯,摸黑坐了一会儿,又躺下。钱包在枕头底下,钱包里有一张用透明胶带粘好的机票,粘得很仔细,碎片一片不少,连角上那个被撕掉的登机口编号都拼回去了。沈渡活着,带着那张粘好的机票,偶尔会去海边站一会儿,站在堤上不下去,不哭,也不笑。有一次一个收网的渔民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渔民也点了点头——这座城对一个在堤上站着不动的人,也有一套训练过的视而不见。
      苏晚在医科大的自习室里翻开一本笔记,深夜十一点半,只剩她一个人,头顶有一根灯管在闪。笔记是她自己记的,从高三记到现在,纸面已经卷了边。第一页写着“我听说你在记录”。这句话她还没说出口,她在等自己把资料整理得足够齐——她太清楚了,你带着一团情绪去找一个记录者,他只会把你写成“情绪不稳定”。同一个夜里,纪棠在美院熄灯以后又画了一张,画里有一个空着的位置,这两年她画过很多个这样的位置,位置上都没有人。
      邵城家里那床被子已经收进柜子了。是他自己叠的,叠得方。他父亲那晚掖过的那个角,他一直记得是哪一角——右下角,往里折了两指宽。被子早就凉了,可他还是把那一角朝上放,邵城父亲掖过的被角还留着一点温度,被他叠进了柜子最里层。第二天他妈要拿出来晒,他说别动,他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就没动。「承重」还在锁骨上,雨天照旧沉一点,但没再往下压。
      周野的摩托停在楼下,前轮上了锁,油箱擦得能照见人。他每周三换一次机油,换完在楼下坐十分钟,抽一支烟,看楼上那扇窗。黎舟的琴在“潮汐”的角落,每晚照旧响,九点一档,十一点一档。周野还是坐最后一排,一杯啤酒喝一晚上。「饥年」蹲在门边,比那一夜之前虚了一层,牙没那么清楚了。它没有走,它只是饿着。两个人谁都没提“它会不会回来”,他们只是每隔几天,就在楼上那个六平米的隔间里,再说一件不敢说的事出来。
      程予安的书包里多了一把修风扇的螺丝刀,十字的,塑料柄,五块钱,专门用来拧书店那台风扇底座上总松的那颗螺丝。他还是有规律地去,周二和周五,每次待四十分钟,上架、拧螺丝、走人——只是不再多站那三分钟。那三分钟他现在用来走路:到公交站本来要八分钟,他把步子放慢,走十一分钟,多出来的三分钟花在路上,不花在柜台前。「空皿」在他身后,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
      贺川和陆时鸣,一个在台上,一个在第一排。这一夜贺川在改一份发言稿,改到第四稿,把“我们”两个字改成了“各位同学”。陆时鸣在宿舍楼下站到十二点半,没上去,也没走远。「众目」在两个人之间那段谁也不肯迈过去的距离上,稳稳地停着,眼睛比上个月多了一只。
      温言在“留白”打烊之后一个人往回走,身边照旧立着几只不清不楚的东西,形态互染,谁的边搭着谁的角。他回头数了一下,数到第四只就转回头了,没数完。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早就学会不跟怪较劲——较劲的力气,他留着给活人。
      方竹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桌上摊着三份病历、一张全城的地图、二十几枚不同颜色的图钉。最底下那个抽屉她开了一次,又关上了。抽屉里有一只铁盒,铁盒里是药。她没有打开铁盒。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灰,想起自己二十三岁那年在堤上,风把白大褂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降了一半的旗。她这些年只对学生说过一句真话:我不判断你们该不该爱,我只判断你们还有几天。她从来没说过的是,她自己那几天,早在很多年前就用完了。
      没有人全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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