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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血染孽障,以命清白 外间偏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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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偏榻,朔影浅眠未沉。
他素来警醒,耳中留意着内室半点动静,却万万想不到,他今夜温顺乖巧、笑着唤他夫君的人,会在他咫尺之间,悄然起身,奔赴一场血腥决绝。
内室烛火幽微,映得满地寂凉。
顾思映换了一身素色劲衣,长发束起,遮住所有温婉模样。眼底方才的明媚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冽。
她步履极轻,穿廊过榭,避开值守侍从,借着沉沉夜色,独身走向暗牢。
今夜,她要亲手斩断此生最后一点肮脏牵绊。
暗牢幽深刺骨,腥腐寒气扑面而来。
铁链锁身的声响刺耳干涩,王大柱被死死缚在刑架之上,满身血污狼狈,却依旧戾气未消。见顾思映孤身缓步走入牢中,他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眼底尽是猥琐张狂的拿捏与笃定。
“你还敢来见我?”
“怎么,在外头享够了荣华,终究还是记起自己的根,愿意跟老子回南疆了?”
他笃定她骨子里是他的人,笃定她逃不掉这四年纠葛,言语粗鄙,极尽羞辱。
顾思映立在他面前,脊背挺直,眼底无半分怯懦惧意,只有一片彻骨寒凉。
她一字一顿,声线清亮决绝,掷地有声:
“你做梦。”
“我这一生,生是阿影的人,死是阿影的鬼。南疆泥沼,你,还有那四年污秽,从来都不配沾我半分。”
王大柱脸上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怒极反笑,死死盯着她,字字淬毒,往她最痛的骨血里捅: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顾思映,你别装得冰清玉洁!你可别忘了,你给老子怀过两个孩子!”
“你身子里淌过我王家的骨血,你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这句话,是四年炼狱最深的枷锁,是她夜夜梦魇的根源,是她此生最痛的耻辱。
刹那间,顾思映浑身一颤。
积压四年的隐忍、屈辱、绝望、恨意,轰然彻底炸开。
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不是怕,不是愧,是滔天的愤怒,是撕心裂肺的不甘,是被践踏数年、骨血受辱的极致崩溃。
她指尖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刀刃微微颤抖。
泪水悬在眼睫,摇摇欲坠,她咬着牙,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那两个……都是孽障!”
“是困住我四年的孽!是辱我清白的障!”
“我从未认过,从未爱过,此生最悔,便是与你有过半分牵扯!”
四年囚困,非打即骂,被逼堕胎,被逼产子,亲手灭亲,日夜苟活。
所有不敢宣泄的痛、不敢哭诉的苦、不敢展露的疯魔,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再也隐忍不住,眼底含泪,手持短刃,狠狠刺了出去。
一刀,是四年打骂折辱之仇。
一刀,是被逼碎胎、骨肉剥离之痛。
一刀,是亲手杀子、背负血罪之冤。
一刀一刀,皆是她无人知晓、独自熬尽的地狱千疮。
利刃起落,决绝疯狂,所有压抑数年的崩溃、愤怒、绝望,尽数宣泄在这一刻。
牢中狂笑嚣张彻底碎裂,只剩凄厉惨叫。
王大柱到死都不敢信,这个被他拿捏四年、温顺怯懦的女子,会带着满眼热泪,这般疯魔决绝,亲手了结他所有张狂。
最后一刀落下,暗牢彻底死寂。
污血漫地,孽缘终清。
顾思映伫立原地,微微喘息,浑身微凉,睫边热泪终于滚落,顺着苍白脸颊簌簌而下。
终于干净了。
这世间再无那个困她四年、辱她半生、毁她清白的恶人。
再无人可以站在阳光下,扒她伤疤、污她名节、辱她与朔影的半生羁绊。
她抬手,细细洗净手上血痕,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的擦拭。
擦去血腥,擦去罪孽,擦去这四年所有肮脏痕迹。
而后步履平稳,默然离了暗牢,原路折返寝殿。
外间朔影依旧浅眠安稳,丝毫未被惊动。
她入内落锁,静静换下染了微尘的衣裳,换上一身素白洁净衣裙。
梳洗整齐,青丝规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像从未踏足暗牢,从未手染血腥,从未背负半生罪孽。
她缓缓躺回榻上。
帐幔垂落,隔绝世间风月,隔绝外间她最贪恋的人间温暖。
眼底最后一丝执念尘埃落定。
恩怨已清,孽障已除,世间再无拖累他的牵绊。
她此生亏欠的、背负的、肮脏的,尽数了结。
唯独那份十五岁的初心,那句深夜温柔的夫君,那瞬真心明媚的笑,是她此生唯一干净圆满。
足够了。
顾思映缓缓闭眸,划开自己手腕,神色安然,无悲无泪,无怯无憾。
最后一念,轻轻落于心底——
阿影,我替你扫尽世间污言,洗尽半生牵连。
此生罪孽我担,余生清白予你。
生不能陪你岁岁,死亦护你年年。
气息渐寂,身躯缓缓松弛。
一室温柔灯火,空照长眠之人。
从此,
人间再无顾思映,唯留朔影,空守余生,岁岁忆妻,岁岁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