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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一夜春温,转瞬天人永隔 后半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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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月色沉凉,万籁死寂。
外间偏榻,朔影浅卧未深眠。
他眼底、心口、脑海,全是夜里那一点点偷来的温柔余温。
是她怯药撒娇的软声。
是她靠在他怀里温顺的呼吸。
是她时隔数年,清清朗朗唤出的那一声夫君。
是她十五岁初心一般、最真最亮的那一笑。
那一笑,骗得他整颗心彻底落地。
他真的以为,她熬出来了。
真的以为,往后山花常开,岁岁年年,他可以慢慢补她所有苦,护她余生安稳。
他甚至闭着眼,轻轻回味那声温柔称呼,心底悄悄筹谋明日后山之行。
可就在这一刻,廊外骤起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护卫压着极致的惊惧,破夜而入,声线抖得变调:
“坞主!暗牢急报!——王大柱死了!牢内血污遍地,人已绝气!”
轰——
一瞬天崩。
朔影浑身僵死,血液刹那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
王大柱死了。
谁杀的?
暗牢重兵看守,无人有资格私入,无人有动机私杀。
唯独一人。
唯独那个今夜反常温顺、反常依恋、笑着哄他、骗他有明日的人。
无数温柔画面、无数反常细节、无数他刻意纵容、刻意忽略的不安,在这一刻疯狂窜入脑海,狠狠砸烂他所有侥幸。
那声迟来的夫君、那瞬真心的笑、那句明日后山、那温顺乖巧的哄劝……
全是诀别。
朔影心口剧痛炸裂,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踏过冰冷地面,身形如风,疯一般冲向暗牢。
暗牢铁门大开,血腥浊气扑面而来,刺得人眼底发涩。
地面凝血铺地,浸染石缝,满目狼藉。
刀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是一击致命,是宣泄、是崩溃、是积怨四年的疯狂反噬。
这不是复仇。
这是她清债的仪式。
朔影站在满地血腥之中,浑身彻骨发寒,指尖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他懂了。
她今夜所有温柔、所有依赖、所有圆满,都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场婚礼。
圆满过后,她便亲手斩断所有孽障,然后……斩断自己。
他连一秒都不敢多停。
转身疯一般狂奔回内寝,夜风灌满衣襟,心肺疼得几乎撕裂,沿途灯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惨白如鬼。
他冲到紧闭的寝门前,指尖拍门,一开始还是克制的慌张,声声低唤:
“夫人。”
“思映,开门。”
门内死寂,无半分回应。
一丝呼吸、一丝动静、一丝声响,全然无存。
那死寂太彻底,太绝望。
瞬间击溃他所有镇定。
他嗓音彻底破碎,带着慌乱到极致的哽咽,一遍遍嘶吼她的名字:
“思映!顾思映!开门!”
“你回答我一声!”
无人应。
屋内沉沉寂静,像一座无声的坟墓。
所有温柔、所有温存、所有昨夜相依、夫妻相称,全部变成扎进心口的利刃,寸寸凌迟。
她骗他。
她骗他有明日。
骗他她会好好养身。
骗他她解开了心结。
她只是温柔告别,然后独自赴死。
朔影眼底轰然红透,血丝暴涨,所有克制彻底崩碎。
他不退不让,抬臂蓄力——
哐!
一声巨响,木门硬生生被他一脚踹开。
门开的瞬间,一室温柔烛火静静摇曳。
暖帐低垂,床榻平整。
她安安静静躺着,一身素白衣裙,发丝规整,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可腕间垂落的血迹,蜿蜒浸透素色被褥,红得刺目、红得惨烈、红得彻彻底底。
那片温热鲜活、昨夜还紧紧贴着他、依赖着他、抱着他唤他夫君的人。
此刻面色惨白如雪,眉眼安然闭合,再无半分生气。
朔影瞳孔骤缩,天地瞬间倾覆。
所有自持、所有沉稳、所有半生杀伐决断的冷静,尽数崩裂粉碎。
他踉跄扑上前,双膝重重砸落地面,不顾满地寒凉,伸手颤抖抱住她冰凉的身躯。
入手一片死寂的冷。
再也没有温热的呼吸,再也没有细微的颤抖,再也没有软糯的撒娇,再也没有十五岁明媚的笑。
“思映……”
他喉间哽咽破碎,红了满眼,滚烫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她冰冷脸颊。
方才暗牢满地血腥、方才夜里温柔缱绻、方才那一声夫君回响耳畔。
两两相撞,彻底将他凌迟殆尽。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她今夜嫁他一瞬,是此生唯一清白圆满。
她今夜杀人清债,是为他扫尽半生污名。
她今夜自尽长眠,是还他一世干净余生。
她什么都扛了。
什么都清了。
唯独把余生无尽的空、无尽的悔、无尽的相思,全部留给了他。
怀里人长眠不醒。
世间再无顾思映。
只剩他一人,抱着满室余温、一场空婚、一世诀别,从此岁岁断肠,余生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