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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醒后心怯,不忍君知 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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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漫入窗棂,柔和天光落满寝殿,驱散了昨夜沉沉寒凉。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一颤,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
顾思映神志回笼的一瞬,没有清明,只有铺天盖地的惶恐席卷而来。
昨日长街的喧嚣、众人的指点、王大柱狰狞的怒骂、被当众撕碎的过往,一幕幕轰然涌入脑海,清晰得分毫未减。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羞耻、自卑与慌乱。
她猛地回神,身躯下意识一缩,浑身肌理瞬间绷紧,残留的惊惧未散,四肢依旧泛着微凉的僵硬。
身侧,朔影守了整整一夜。
眼底红痕未褪,眸底藏着彻夜未歇的疲惫与刻骨的酸涩,泪痕虽干,那彻夜垂泪的破碎心绪,依旧沉沉覆在眉眼间。见她睁眼,他心口微松,下意识抬手,想要扶她起身,温声安抚。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衣袖,榻上的人骤然受惊般瑟缩后退。
顾思映肩头剧烈一耸,身子本能躲闪,避开了他的触碰。
是应激的惧,是根深蒂固的怯。
昨日当众被粗暴拉扯、被肆意禁锢、被强行撕开所有体面,早已让她心神崩碎。此刻哪怕是他温柔至极的触碰,也让她心生紧绷的慌乱,不敢承受,不敢靠近。
她垂着眼睑,长睫死死敛落,遮住眼底所有狼狈与水光,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心虚、惶恐、卑微、不安,层层叠叠堵在心头。
她不敢看他的眼。
怕从他眼底看到嫌弃、看到疏离、看到芥蒂,看到一丝一毫对她过往的厌弃。
昨日王大柱所言太过骇人,句句戳她最脏的疮疤,满街人尽数听闻,他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定然知晓了她所有不堪,知晓她满身污浊,知晓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罪孽。
一年安稳温柔,一年倾心依赖,此刻尽数变成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亏欠。她只觉得自己肮脏不堪,配不上他半分清白温柔。
一室寂静,唯有晨风轻动帘幔。
顾思映指尖死死攥着身前衾被,指节泛白,心口突突发紧,心神惶惶难安,怯懦到极致。
良久,她才鼓起微弱的勇气,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心翼翼开口,慌忙辩解:
“阿影,你听我说……”
“他昨日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不尽属实。”
她不敢细说,不敢坦白分毫,只能笨拙地遮掩,卑微地辩解。
她怕多说一句,便多暴露一分肮脏过往,怕彻底耗尽他所有的包容,怕他从此厌弃自己。眼底湿意悄悄翻涌,鼻尖酸涩发胀,整个人处在极致的惴惴不安之中,像等候宣判罪罚的囚徒。
朔影看着她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极力自我辩驳的怯懦模样,心口像是被软刃反复碾割,疼得发闷发酸。
他太懂她。
懂她的躲闪,懂她的惧触,懂她的心虚,懂她此刻草木皆兵的不安。
她不是怕他,是怕自己的不堪,污了他的纯粹。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再贸然触碰她,生怕再惊到这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眼底所有隐忍的痛楚尽数敛去,只余下无边温柔与疼惜,轻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语气极轻,极稳,带着笃定的包容,护住她所有狼狈与惶恐:
“我知道。”
“思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
他尽数知晓她的苦,知晓她的难,知晓她所有身不由己与绝境煎熬。
知晓她那些不敢言说的隐秘,知晓她独自扛下的血腥与罪孽,知晓她年年岁岁的自我厌弃与卑微。
他从无半分嫌弃,半分芥蒂。
只剩下满心满目,无以弥补的心疼与亏欠。
顾思映闻声,身子轻轻一颤,垂首的模样愈发怯懦,肩头微微绷紧,依旧不敢抬眼望他。
他说他都知道。
可她却不敢问,他到底知道多少,不敢猜,他心底究竟如何看待这般肮脏不堪的自己。
心神依旧飘摇不定,惴惴难安。
晨光温柔,榻前静谧。
他静静望着她局促不安、畏畏缩缩的模样,满心疼惜,万般包容。
她困在过往的罪孽里自我折磨,自我贬低。
而他,只想从此护她余生,替她挡尽所有非议,抚平她岁岁惶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