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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孤灯守夜,垂泪怜卿 暗牢的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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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牢的刺骨寒意与惊天秘辛,久久盘踞在朔影心头,挥之不去。
他匆匆折返内室,推开房门的一瞬,一室暖灯寂寂,帷帐轻垂,衬得榻上之人愈发单薄孤凉。
方才在外杀伐决断、冷戾无双的青崖坞主,此刻卸尽一身锋芒戾气,只剩满心残破的酸涩与无尽的悔恨。
榻上,顾思映依旧昏沉未醒。
面色惨白如霜,唇瓣毫无血色,长睫紧闭平铺,往日温润清丽的眉眼,此刻紧紧蹙拧着,哪怕深陷昏睡,身躯依旧时不时泛起细微的战栗,是刻入神魂的惊惧,从未停歇。
朔影缓步走到榻边,缓缓落座。
他不敢触碰她,怕惊扰她昏沉的浅眠,只俯身凝望着她憔悴的容颜,一瞬便红了眼眶。
一年朝夕相伴,他日日悉心调养,汤药温养、温柔纵容,拼尽全力为她抚平伤痕、安稳心神。他自以为,已然摸清她所有苦难,包容她所有残缺,护得她岁岁安然。
直到今日,他才知晓,自己何其浅薄,何其自负。
他知她南疆四年受苦,知她身陷囚困、身遭折辱、两度孕身、体虚多病。
可他从不知,她竟熬过那般非人炼狱。
第一次怀胎,年少倔强执念,为了心中干干净净回中原、回他身边的念想,她独自藏药、自行堕胎,硬生生捱着血痛苦楚,无人宽慰、无人依靠。
第二次怀胎,被人严防死守,无路可逃,硬生生诞下孩儿,最终被逼至绝境,亲手掐断骨肉性命,一身染血,满心负罪,独自背负滔天罪孽,无人倾诉、无人救赎。
四年光阴,没有一日安稳,没有一刻喘息。
打骂是常态,折辱是日常,骨肉相残、自我割舍,日日诛心,夜夜熬魂。
她独自一人,在泥泞地狱里挣扎求生,扛下血腥、扛下屈辱、扛下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承受的破碎与罪孽。
而他远在中原,踏遍山河徒劳寻找,空堂拜堂、孤守名分,满心以为自己受尽相思孤苦。
相较她的炼狱煎熬,他那数年孤寂,竟渺小得不值一提。
一念至此,酸涩剧痛轰然撞碎心防。
朔影垂落眼眸,素来沉稳无波、从不轻易落泪的人,眼底湿热终是绷不住,滚烫泪珠无声滑落,砸在袖口锦料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无声垂泪,不敢出声,怕惊扰榻上梦魇缠身的人。
满心只剩无尽疼惜与刻骨亏欠。
她才二十一岁。
本该是安居无忧、明媚坦荡的年岁,却硬生生被磋磨得满身疮痍、心神尽毁,背负一身无法言说的罪孽与卑微,日日自我厌弃、夜夜不得安宁。
他护她一年,治愈她肉身的伤,却从未触及她心底最深、最血腥的疤。
长夜漫漫,孤灯摇曳。
他就这般静静守在榻边,一寸寸看着她憔悴的睡颜,任由心疼与悔恨层层裹覆全身,寸寸蚀骨。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忽然眉心狠狠一蹙,昏睡之中,梦魇再度席卷而来。
她头颅轻轻摇晃,身躯细微挣扎,唇瓣翕动,溢出细碎破碎、毫无底气的呓语,声声微弱,声声泣血:
“我不是……我不是……”
“中原……我要回中原……”
“朔影……我要找朔影……”
反反复复,颠三倒四。
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执念,是她四年泥沼里撑下去的全部微光。
哪怕深陷梦魇、神志模糊,她本能的挣扎、本能的念想,从来都是逃离南疆、奔赴中原、奔赴他的身边。
哪怕被辱、被困、被逼到亲手斩断骨肉,她自始至终,从未舍弃过他,从未舍弃过年少的清白念想。
朔影僵在原地,心口骤然疼得窒息。
滚烫的泪水再度汹涌坠落,连绵不绝。
原来他是她地狱之中,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期盼,唯一的生路。
可偏偏,是他姗姗来迟,是他晚了四年,是他让她独自一人,熬尽了世间最苦的岁月,扛尽了所有血腥屈辱。
世人皆道他宠她护她,情深不负。
唯有他此刻自知,他亏欠她一生,亏欠她无数个日夜的孤苦与崩碎。
她在最暗无天日的绝境里,拼尽一身血肉、舍弃一切清白、背负满身罪孽,只为活着回到他身边。
而他,却迟迟不知她这般惨烈的牺牲与煎熬。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落寞破碎,堂堂青崖坞主,独坐榻前,彻夜垂泪,无声哽咽。
他轻轻伸出指尖,极轻极柔的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皆是微凉的颤抖。
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藏尽半生亏欠与极致心疼:
“我在……思映,我一直在。”
“往后岁岁年年,再也无人敢伤你分毫。”
“四年苦,你独自熬够了。余下余生,换我来,替你扛尽所有风霜,护你岁岁无忧。”
长夜寂寂,梦魇未歇。
她依旧在昏沉里反复挣扎,念着中原,念着他。
他独坐孤灯之下,含泪相守,一寸寸抚平她经年未愈的碎心旧伤。
这世间最深的虐恋,大抵便是——
她于地狱绝境,以命奔赴他的清白;
他于盛世安稳,后知后觉,痛彻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