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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三年囚身,心藏杀念 光阴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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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辗转,已是别离第三年。
三年前那场自行堕胎、彻夜血崩,没让她死,却给她落下了一辈子除不去的沉疴。
药毒入骨,气血大亏,本就孱弱的心肺彻底垮败。此后常年咳喘不断,心悸频发,稍劳即虚,逢寒必病,身子骨薄得像一纸残灯,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三年来日日劳作、夜夜隐忍,身子从未有过半分休养,旧伤沉疴层层累积,早已破败不堪。
便是这样一副残破躯壳,天意依旧不肯放过她。
入秋之后,月事久迟,反胃嗜睡、体虚昏沉的症状再度袭来。
当乡中郎中再度诊出有孕之时,顾思映站在破败院中,心底一寸寸冻成寒冰。
她又怀了。
又是王家的骨肉,又是这片蛮荒泥沼强加给她的罪孽。
三年前她尚能趁着看管松懈,采药自落胎骨,拼死斩断牵绊。
可经上次一事,王家上下早已对她彻彻底底设防。
当年她亲手打掉子嗣的狠绝,刻在了王家人心底。
这一次察觉她有孕,王老根夫妇、王大柱再无半分松懈,寸寸锁禁,步步严防。
不许她上山、不许她独处、不许她接触任何草木草药。
每日三餐亲手递送,茶水汤水一一看管,农活尽数免去,看似是善待孕妇,实则是密不透风的囚禁。
他们怕她再一次狠下心,毁掉这得来不易的子嗣。
严防死守,面面桎梏,她半分可乘之机也无。
她试过暗自观察、伺机寻觅,可王家看管密不透风,连半点能入药的野草都近不得她身。
药打不成,私逃不成,她所有隐秘心思,尽数被死死困住。
顾思映垂眸掩去眼底滔天恨意,面上装出温顺怯懦、认命安分的模样。
她不争、不闹、不执拗、不反抗。
日日低眉顺眼,安静养胎,安静吃食,安静度日。
王家见她安分守己、日渐柔和,防备稍稍松了些许,只当是三年磋磨、两场孕事,终究磨平了她心底那点中原执念。
无人知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阴冷决绝的念头。
打不掉。
如今没有半点办法打掉。
那她便等。
好好养着,静静熬着,安分忍着。
熬到十月怀胎,熬到孩子落地。
只要一朝落地,她便亲手掐死。
这罪孽,她没法半路斩断,那便从根上了结。
她绝不让这南疆的骨肉,活在世间捆她一生。
绝不让这肮脏牵绊,锁死她回中原的路,玷污她念了三年的青崖故人。
她的心,从来不在此地。
她的人,从来不属于王家。
三年苟活,三年隐忍,三年受尽折辱病痛。
她撑着残命不死,熬着沉疴度日,从来不是认命,从来不是妥协。
是等着逃。
等着归。
等着重回青崖坞,再见朔影。
这腹中孩子,是她暂时隐忍的枷锁,不是她认命的归宿。
留着,只是权宜之计。
落地之日,便是了结之时。
日日抚着小腹,外人以为是慈母软念,
唯有她自己清楚,指尖下,是她蓄势待杀的决绝。
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冰冷彻骨的偏执。
谁也拦不住她。
谁也别想困住她一生。
哪怕拖着重病残躯,哪怕忍十月屈辱禁锢,
她也要清清白白、无牵无挂地,逃回她的故土,她的故人身边。
千里青崖坞,三年盛世安稳。
朔影坐镇山河,三年拓土兴邦,青崖坞早已不复当年小坞模样。
良田万顷,商路通达,暗卫遍布天下,州县依附,已成西南最稳固繁盛的一方雄疆。
他治民、安世、守疆、护土,把她想要的安稳盛世,扩到极致。
三年来,他依旧孤身一人。
晨昏祭拜,日夜相守,中堂牌位常年清净,红绸未撤,执念未改。
每年春深,他依旧独往后山,独坐杜鹃花海,重游他们年少采药嬉戏的旧地。
风过空山,花落满肩。
他常常静坐终日,望着空荡山野,静默失语。
年年岁岁,触景思人。
他依旧以为她长眠荒途,无病无苦,彻底解脱世间流离磨难。
他年年为她守山河、守基业、守余生,日日忏悔,岁岁相思。
他护着满世安稳,以为替她挡尽了所有风雨苦难。
他从不知。
他捧在心尖、护了一生清白的小姑娘,
在千里之外,拖着一身濒死沉疴,
被囚、被锁、被强迫孕育罪孽,
心底藏着最冷最狠的执念——
宁亲手杀子,不负中原,不负朔影。
南北相隔,三年错别。
他在盛世祭亡人,她在泥沼弑牵绊。
他以为她安歇九泉无疾苦,她熬着人间最烈的苦、藏着世间最绝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