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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两年隔世,爱恨吞生 光阴倏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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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倏忽,一别两年。
千里山海,两两沉寂。
两年南疆泥尘磋磨,顾思映早已磨去所有棱角声响。
日日耕田炊饭,洗衣劳作,温顺麻木,无争无闹。王家众人早已放下戒备,只当她彻底认命,是个安分懂事的农家媳妇,待她日渐宽和,邻里也渐渐接纳了她。
无人知晓,她心底那根归乡的弦,从未松过半分。
日日隐忍苟活,带病熬生,只为等一个重回中原、再见朔影的机缘。
可天意最是残忍,偏在她咬牙苦撑、执念未消之时,降下最诛心的枷锁。
两年来晨昏颠倒的劳苦,常年反复的心悸哮喘,早已让她身子亏空至极、月事紊乱。她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病弱体虚、岁月耗磨。
直到这春初,连日反胃恶心、体虚嗜睡,脉象沉滑稳落。
王家请来乡野郎中,一语落地,满堂欢腾。
“有孕两月,胎相安稳。”
短短四字,炸得王家上下欣喜若狂。
王老根夫妇满脸喜色,连连念叨祖宗庇佑,盼了两年,终于盼来子嗣延续。王大柱粗莽的脸上,亦是生平难得的憨厚笑意,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十足的珍视与得意。
整整两年,他偏执占有、日夜近身,终究还是困住了她,留住了属于自己的根脉。
满院喜庆喧嚣,落在顾思映眼底,却是彻骨寒冰、灭顶恨意。
她僵立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寸寸泛白。
低垂的眼眸骤然抬眼,望向阖家欢喜的王家众人,眼底再也藏不住积压两年的阴戾与怨毒。
那是死寂、冰冷、带着毁灭之意的恨意。
这孩子,不能留。
绝不。
她是青崖坞长大的人,是朔影一诺相许的妻。
她的清白早已被野蛮碾碎,如今这腹中骨肉,更是将她死死钉在这片肮脏泥沼、永生不得脱身的枷锁。
是屈辱,是污点,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
是她与朔影之间,永远跨不过的污秽沟壑。
她宁死,也绝不生下这罪孽。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喜怒,无人察觉她眼底翻涌的杀念。
她顺从地接受王家的照料,任由众人欢喜忙碌,心底早已筹好决绝之计。
在青崖坞后山,她日日随朔影采药谋生,辨识百草、通晓药性,熟知各类山野草药。
那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本事,是她最干净纯粹的年少记忆。
如今,她要用这身本事,亲手毁掉这强加其身的罪孽骨肉。
趁着一日晨光微亮,众人尚未起身,她借口上山割草,独自踏入南疆深山。
山路湿滑,春瘴弥漫,体虚孕态让她步履虚浮,心口时时闷悸。哮喘隐隐作祟,她扶着树干,静静喘息片刻,随即俯身,精准寻出一株株性寒散血、破胎逐淤的野草。
指尖抚过微凉草叶,脑海中骤然闪过年少光景。
昔日青崖后山,春山杜鹃漫山盛放。
她踩着落花追嬉,朔影跟在身后,替她拢好衣襟,替她捡拾药草,耐心教她辨识药性。
那年春风温柔,山河未碎,婚约未负,她眼底皆是明媚笑意。
可今时今日,同是采药,同是春山,
一北一南,一昔一今,天差地别,寸寸剜心。
她蹲在荒芜山林,指尖用力掐断草茎,眼底覆满冰凉恨意。
是你们困住我。
是你们玷污我。
是你们毁了我的归期,碎了我的余生。
这桩罪孽,我亲手了结。
我顾思映,至死,都清清白白,心念青崖,心念朔影。
绝不困死南疆,绝不沉沦俗世。
她小心翼翼收好草药,藏于衣襟之内,起身时遥遥望向北方云天。
云雾重重,遮断山河,望不到半分故土轮廓。
两年隐忍,两年苟活,
这一刻,爱恨极致,执念偏执,尽数埋于心底。
同岁春深,中原青崖坞。
又是一年杜鹃开遍满山。
漫山红芳灼灼,铺遍昔日他们相依避祸、采药嬉戏的后山。
春风依旧,花景依旧,山河繁盛依旧。
唯独当年的一双人,只剩他孤身孑影。
两年光阴,朔影坐镇青崖,基业逐年壮大。
农桑遍野,药田万顷,商路通达,暗卫遍布天下,坞中万家安稳,岁岁升平。
他功成业就,坐拥一方鼎盛山河,却永远守着一座空院、一方牌位。
两年来,每逢春日杜鹃盛放,他必孤身独往后山。
重游旧地,孤赏繁花。
走过她当年踏过的落花小径,抚过她当年采过药草的坡地,立在当年两人并肩看山、许诺余生的青石旁。
周遭景致分毫未改,春风年年如约。
只是身边再无那个娇弱爱笑、会缠着他嬉闹、会蹲在他身侧学辨草药的少女。
岁岁花开,岁岁人空。
他指尖拂过盛放的杜鹃,眼底荒芜寂寥。
两年孤守,两年忏悔,岁岁触景,岁岁断肠。
他总在此处静坐良久,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残影。
看见她蹲在草丛寻药,看见她追着春风奔跑,看见她眉眼弯弯,许诺十六岁与他相守余生。
原来他这一生最贪恋、最执着的温柔,
尽数留在了青崖后山的杜鹃花季,留在了早已被他认定逝去的故人身上。
山风簌簌,落英纷飞。
他孤身立在漫山红芳之中,一身孤寂,满心空念。
盛世山河是她的,万顷烟火是她的,岁岁等候亦是她的。
只是花开年年,故人永绝。
南北两春,岁岁同天。
南疆深山,她手握堕胎草药,满心恨意,决绝毁胎,誓死守住对他的执念。
中原后山,他独赏杜鹃繁花,岁岁追忆,年年忏悔,空守一场旧梦余生。
两年隔世,爱恨两端。
一人拼命斩断俗世牵绊,只为留一缕清白念他。
一人穷尽盛世繁华,只为守一场空亡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