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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泥尘强拜,碎骨守心 青崖坞的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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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坞的盛世红妆落定半月有余。
中原满城喜庆余温未消,朔影孤身守着空堂牌位,终身认妻,岁岁孤寂。
而千里南疆荒村,秋寒浸骨,泥草萧瑟。
顾思映被囚于王家柴房,已足足半月。
半月幽禁,冷水粗糠,日夜寒凉。
王老根夫妇日日磋磨,软禁硬逼,只盼磨尽她一身傲骨,磨掉口中虚无的中原旧梦,安安分分做自家儿媳。
他们不打重手、不毁性命,只困她、冻她、饿她、耗她心志。
可任凭岁月熬磨,病痛缠身,她从未屈服半分。
哪怕哮喘夜夜发作,哪怕心悸时时濒死,哪怕身陷泥沼、举目无亲,
她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极紧。
她是朔影的妻。
是他十六岁雪夜许诺、要八抬大轿迎娶的人。
她死也不嫁旁人。
半月隐忍无果,王家彻底失了耐心。
穷乡野户,买来的媳妇,何须讲体面情理。
既软磨无用,便来硬逼。
这一日,王家草草搭了简陋喜堂。
无红绸,无鼓乐,无礼数。
只一张破桌、一炷残香、一盏粗陋烛火,潦草置办成亲之仪。
只为困住她,锁死她这一生,让她彻底烂在南疆泥地。
柴房门被粗暴踹开。
寒冬冷风灌涌而入,裹挟着屋外粗俗的人声哄闹。
两个粗壮村妇上前,不顾她体弱病重,粗鲁扣住她双臂,硬生生将她从枯草堆里拖拽起身。
连日饥寒病痛,她早已身形脱力,脚下虚浮,被拖得踉跄跌撞,膝盖重重磕在泥地,破皮渗血,疼得眼前发黑。
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散乱的发丝黏在惨白汗湿的面颊,眼底是濒死却执拗的清明。
王老根站在一旁,面色冷硬粗鄙:“关了你半月,还不知安分?今日由不得你不从!既入我王家门,便是我儿媳妇,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身侧,三十余岁的王大柱憨笨木讷,粗莽立着,望着她清丽容颜,眼底藏着占有欲的凶光。
众人推搡拖拽,将她死死按在简陋喜堂前。
周遭邻里乡围观哄笑,指指点点,皆是看热闹的粗俗眼神。
人人皆知这中原女子疯魔执拗,今日终于要被逼着认命成亲。
香烛燃起,礼数将行。
就在旁人要按着她俯身拜堂的刹那,顾思映骤然爆发出所有气力,拼命挣扎。
她肩臂剧烈颤动,拼死甩开桎梏,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决绝,震碎满场哄闹。
“我不嫁!”
“我绝不嫁你们南疆野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哮喘骤然翻涌,呼吸紧涩剧痛,冷汗瞬间浸透破败衣衫。
可她忍着窒息般的痛苦,抬眼怒视众人,眼底是宁死不屈的刚烈。
“我早已许人!”
“我是青崖坞朔影的人!此生唯嫁他,至死不变!”
朔影。
二字出口的刹那,全场骤然一静。
下一秒,王大柱面色瞬间铁青,勃然大怒。
他花尽家中积蓄,买下这貌美女子,忍她半月疯癫、忍她日日念着故土,到头来,她心底从头到尾,装的都是别的男人!
一股粗蛮妒火与羞辱感直冲头顶。
他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凄厉刺耳。
力道粗重蛮横,直接将她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不知廉耻的贱人!”
“老子花钱买你肉身,养你性命,你身在我家,心里还敢惦念野男人!”
“中原?朔影?我看你是找死!”
怒骂声粗暴粗鄙,响彻破陋小院。
他恼羞成怒,扬手还要再打,被王老根厉声喝止。
“住手!打坏了如何传宗接代!”
打骂可以,折辱可以,唯独不能伤重废人。
王家要的,是一个安分听话的媳妇,不是一具死尸。
“按住她!强拜!”
一声令下,四五个村汉村妇一拥而上。
两只粗手死死扣住她的肩头,力道几乎捏碎她骨血。
一人擒住她后腰,两人强行掰着她的头颅,按着她的脖颈,狠狠往下压。
蛮力入骨,疼得她五脏六腑错位一般剧痛。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气息紊乱到极致,哮喘彻底爆发,窒息感死死攫住她咽喉。
“不……放开我……我不嫁……”
微弱的抗争,淹没在粗鲁的呵斥里。
“倔!我看你能倔到何时!”
“不过一个病死他乡的中原故人,值得你疯魔至此?”
“死了心吧!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王家的人!”
她的头被狠狠按低,强行对着天地、对着王家高堂、对着身旁粗鄙陌生的男人,一次次躬身跪拜。
一拜天地,
泥水沾衣,寒骨彻凉。
她拜的不是南疆天地,是哭祭她遥遥无期的中原故土。
二拜高堂,
粗鄙二老冷眼相对,满脸漠然。
她折的不是公婆礼数,是被生生碾碎的清白与尊严。
夫妻对拜。
身旁站着满脸戾气、粗鄙不堪的王大柱。
那双刚刚打过她的手,粗黑丑陋,带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众人强行扣着她的头颅,逼她对着这陌生人躬身俯首。
脖颈被按压得剧痛,呼吸濒临断绝,眼底血泪汹涌。
这一刻,她彻底碎了。
千里之外,他披红挂彩,十里山河为聘,跪拜空堂,此生唯认她一妻。
千里南疆,她满身泥水屈辱,被人强行扣头拜堂,清白尽碎,尊严全无。
他守着一场无人的盛世婚礼,余生为她孤守。
她被逼着一场肮脏的强制婚仪,身不由己沉沦。
礼成。
粗暴的力道松开,她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冰冷泥地。
唇角血迹斑驳,面色惨白如死,呼吸细碎艰难,胸口剧痛不止。
满院哄笑四起,人人皆道,终于磨服了这疯癫的中原女子。
无人知晓。
泥地里这具奄奄一息的身子,
心底至死未改一句初心——
她要嫁的人,从来只有朔影。
从来,只此一人。
哪怕身被强辱,骨被碾碎,身陷泥沼,永隔山海。
她的心,从未归顺南疆,从未归顺旁人。
只归青崖,只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