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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北堂独泣,南尘碎玉 北地青崖坞 ...

  •   北地青崖坞,新婚深夜。

      十里红绸未尽褪去,满坞喜乐早已沉寂。
      偌大的喜院空空落落,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红妆愈发凄冷。

      朔影卸了外间喜服,只着内里暗红衬袍,孤身坐在空寂的喜榻之上。

      案前一方木牌静静立着,红锦覆身,端庄孤冷,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夜深霜重,万籁俱寂。
      他抬手,轻轻将冰凉的木牌拥入怀中,小心翼翼抱在臂弯,如同抱着此生唯一的珍宝,动作温柔到卑微。

      这是他的新婚夜。
      无人伴枕,无人温存,唯有一方冷木,陪他彻夜孤坐。

      胸膛抵着冰冷的牌位,刺骨凉意浸透衣衫,凉透心肺。
      他垂眸,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忏悔,字字轻颤,碎在寂静长夜。

      “思映,我娶你了。”
      “终于,名正言顺,娶你为妻。”

      他等这一日,等了数年。
      从后山残雪的十六岁之约,从绝境相依的岁岁朝夕,他拼尽一切想要给她一场安稳大婚。

      可到头来,山河稳了,坞堡盛了,他兑现了所有诺言,唯独没能护她活下来。

      指尖细细摩挲牌位上的字迹,温热的泪水无声滴落,打湿红锦。

      “是我对不起你。”
      “我扫尽了世间刀兵,清尽了所有仇凶,却没能护住你的岁岁平安。”
      “让你孤身流离,客死荒途。”
      “是我无能,是我来晚了。”

      他抱着牌位,静静靠在床头。
      长夜漫漫,无人应答,唯有风声穿窗,替他呜咽悲戚。

      世人皆羡他坐拥繁盛山河,权掌一坞安稳。
      无人知晓,他的新婚之夜,无半分喜乐,只剩无尽忏悔、余生孤寂。

      他抱着他的妻,守着一场空梦,一寸寸熬过长夜。

      此生大婚,仅此一次。
      此生妻子,仅此一人。
      此生遗憾,至死不休。

      千里南疆,荒村寒舍,肮脏洞房。

      简陋土屋逼仄阴暗,烛火昏黄摇曳,映得满室破败粗俗。
      方才强行拜堂的屈辱尚未散尽,顾思映浑身泥污,膝破肩青,嘴角血迹未干,呼吸依旧紊乱滞涩。

      王大柱被她当众念着旁人名字,积了满胸怒火与羞恼,粗莽的眼底只剩强势的占有与暴戾。

      不顾她体弱咳喘,他粗鲁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拖拽进洞房,反手死死闩上木门。

      屋外人声嘈杂,邻里闲汉嬉笑着散去,无人理会屋内弱女的绝境,无人怜惜她半分清白与倔强。

      屋内死寂,只剩她慌乱急促的喘息。

      顾思映浑身紧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后退缩,脊背死死抵着冰冷土墙,眼底是濒死的恐惧与决绝。

      她宁死不从。

      她的身,她的清白,她的余生,早许给青崖坞的少年。
      绝不给这蛮荒山野的陌生人。

      “你放开我!”
      “我不嫁你!我死也不嫁!”

      她声嘶力竭,嗓音早已哭哑,哮喘剧烈翻涌,胸口窒闷得近乎窒息,可眼底的执拗半点未消。

      王大柱闻言,怒火再燃,步步逼近,眼神凶狠粗鄙。

      “不嫁?”
      “花银买你性命,拜堂立誓,你早已是我王家的人!由不得你不嫁!”

      他恼她心心念念都是外人,恼她宁死不屈、傲骨难磨,抬手便粗暴扯住她的衣衫。

      粗粝的手掌力道蛮横,瞬间撕裂她单薄破旧的衣料。

      布帛碎裂的声响刺耳凄厉。

      寒夜冷风灌入,肌肤骤凉,清白尽碎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顾思映浑身颤抖,疯了一般挣扎闪躲,手脚并用地推打抵抗,泪水汹涌崩落,混着无尽的委屈、恐惧、绝望,簌簌滚落。

      “不要!放开我!”

      她抵不住成年男子的蛮力,单薄的身子被死死桎梏,动弹不得。
      所有挣扎皆是徒劳,所有反抗苍白可笑。

      绝望席卷四肢百骸,她看着漆黑的屋顶,看着这困死她一生的蛮荒泥沼,脑海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命稻草,只剩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她崩溃大哭,声声凄厉,咬破嘴唇,泣血一般,绝望呼喊。

      “朔影——!”
      “朔影救我!”
      “你来救救我——!”

      一声声,一声声,碎在荒芜寒夜。

      是绝境里最后的乞怜,是沉沦前最后的念想。
      她守了数年的婚约,念了数年的故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可山海相隔,万里迢迢。

      北地之人,正抱着她的牌位,彻夜忏悔,以为她早已葬身荒途、与世长辞。
      他不知,他拼尽余生珍视、盛大迎娶的妻子,正在南疆泥沼里,被人肆意折辱、强行掠夺。

      屋内蛮力肆虐,哭喊与挣扎尽数被蛮横吞没。

      她体弱多病,咳喘不止,浑身脱力,终究抵不过分毫。

      清白破碎,尊严尽毁。

      刺骨的屈辱铺天盖地,压得她彻底崩塌。
      泪水无声汹涌,湿透枕席,满身寒凉,满心死寂。

      北堂红烛,一人泣守亡魂,岁岁念妻。
      南疆寒屋,一人惨遭玷污,声声唤夫。

      同一场新婚夜,
      一场空婚祭余生,一场浊婚毁终身。
      同念一人,同守一诺,
      却被天地荒唐,隔成生死两别、南北绝痛。

      长夜终尽。

      青崖坞的晨光温柔落满空院,他依旧抱着牌位,一身孤寂。
      南疆荒村的天光刺破薄雾,她蜷缩在冰冷床榻,满身疮痍,心骨俱碎。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干净纯粹、静待归期的青崖少女。
      只剩一具困于泥尘、受尽折辱、带病苟活的残躯,拖着破碎余生,遥遥北望,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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