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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虾 什么?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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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逃也逃了,心态崩也崩了,可都得做到面上不动声色,暴露出来的后果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他也相信自己能出去,用什么原因不了了之,至于他为什么那么自信,可能是看动漫看多了,二十多中二病还没治好。
医院夹在一条巷子里,房子应该是租的,门口栽着棵柳树,盘根错节,长枝条一下下拍打在瓦上,枝多叶也茂,夏天能卧在阴凉底下乘凉。
啊,挺不错。
陈懿摸索着门边的牌子,石头做的,纹路挺好,但也挺能藏灰的。他溜到肖洱身后,抹到了他屁股上。
肖洱转头盯着他,停了下来。
“都到人家门口了,快走啊。”两个姑娘都进门坐下,陈懿钻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你怎么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话多有时候话少?”
“发烧了需要话很多吗,他们也没问我什么。”肖洱边走边说。
“你很难受?”
对方淡淡的回他:“还行。”
跨进门槛,陈懿往屋内外瞅了瞅,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几十年前,郭语扇着扇子坐在桌台后面,另一个人进屋了。
“有点老,是吧?”她刚准备翘的二郎腿又放下了,可能觉得不尊重人。“这房子都老掉墙皮了,租的那个中医老头让我俩赚的钱跟他二八分,东西都是他留的。”
陈懿和肖洱扫扫长椅,挨着桌台坐下。
是挺有年代感的中医店,出了眼前这几座山外头见不着,腿边塞着老式研磨机,肖洱胳膊旁就是黄色小风扇。
原本寻思这个破地方跟古代似的,但煤气灶台小风扇还挺齐的嘛。
“发烧是吧。”
“一直低烧不退。”
郭语招招手。“坐过来点儿。”
肖洱挪过去。
“再近点,男人家家的怎么跟女的似的。”
陈懿偏头笑他,看见他无语的弯了弯嘴角,直到郭语的肿眼泡更历害,眼睛都眯成条缝了。他停下不笑了,不怕医生笑,就怕医生一皱眉头,声也不出了,那才是真正的生死难料。
关键她还没上手呢!
“啊,人有精神。”就是怎么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好色也没到这个程度。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伸手。”
陈懿走过去把他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坐近了点。
“啊。也不用卷这么住上。”陈懿跟她对视了一眼。“嘶……我不说话了。”
大闺女诊他的脉,陈懿趁着空闲打量着她身后。
还保留着老辈子的储药方式。
上回进中药店还是他老妈调理的时候,掌柜老头年岁挺高,长得像修仙的,等他进了屋才发现老头竟是个“勤工俭学”的。省下来的奶粉罐子,保健品瓶子用着装药材,还剩一大部分装在纸袋里贴着标签,塞了满屋,但跟眼前一比逊色不少。
俩小姑娘堆得比陈懿印象里多,也可能是时间久了印象模糊的原因。
郭语松开指头,肖洱的手才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舌头。”
肖洱吐出舌头。
“舌头裂了几道纹。”
陈懿的头立马凑了过来。
“不过挺正常。”
他真受不了,皱眉道:“小姑娘家家能不能别大喘气,何况你身为中医,很吓人。”
大闺女方才伤心不吵不闹,她脾气更暴。
她压着火:“我什么时候大喘气,很对不起,吓着你,但这位小哥真的有点毛病,也可能是我诊错了,不过可能性……”
“那位小哥”抬起了头,冷冷看她。
“很……小。”她吞了口口水,移开眼睛。
“我直说了。”她转向另一个黑着脸的,有些为难地道,“我很少碰到寸关尺三部脉象不一致的,寸脉很弱,关脉在跳,尺脉又几乎沉得摸不到,不像一个人的。”
前面啰啰嗦嗦一堆,就最后一句听清了。陈懿站直身体,脸冲着她:“说人话。”
“呃……”
大闺女左手边的花布帘被人掀开,郭梦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低头抹了把脸,顺便把眼搓了搓:“体内气血分布失衡,脏腑之间的协调被打破了。”
郭语补充了句:“正常人的偏快,偏弱是正常不过的。”
陈懿盯着眼前的两人。
郭语干医不过几年,一手能数过来,现在脸上发白,配上一双肿眼泡,好端端的姑娘就不像人样。
她一把拽起肖洱的胳膊,肖洱另只扣墙皮的手被惊得一停:“不好意思。”她笑了笑,随后继续把脉。
陈懿没见过干事这么不靠谱的,有些怀疑,最后无奈坐在肖洱边上,偏头看他。
肖洱不动声色,像尊大佛似的。手趁人不注意伸到凳子底下,扣木头渣。
屋内静了片刻,郭梦不耐寂寞地走了几步,倒退在墙角抓着门框,就倚在那边不动了。
“几天了?”把脉的轻声说,像怕惊扰了这份安宁,可陈懿却因为这份小心翼翼出起了冷汗,他暖和起来不久的后背,让汗水扑满了。
“发烧得有三四天。”他思索着。
“啊。”
“怎么了。”
郭语反复把脉,在确定着什么。
她白得像玉,细得像葱管的手指搭在那人腕上,一深一浅地按在上面,陈懿却觉得按在自己心里,力道是那样大,就像要将他的心脏撕裂开去,又在托着握着他,严谨的控制他的心跳。
他猛吸一口气,那感觉令他几欲窒息。
郭语抬脸,露出一双乌黑的眼,天再亮也仿佛照不进里头。
要说一个姑娘的脸怎样也有俏有丽,可陈懿看到她的眼睛里,分明倒映了几天前傍晚,车祸里那张男人的脸,那张笑容满面的,当时一度令陈懿心生暖意的脸,给现在的他夜晚一般的恐慌。
郭语颤了一颤,郭梦睁开眼睛,走了过去。
她的手收回袖子里,自言自语:“第一次把脉就有不对劲。”她飘飘然站起,走回屋里,不一会儿掏了本拇指厚的书出来,“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陈懿吓得退后半步:“你找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他下意识想带人跑,抓住肖洱的胳膊。
室外雨水从屋檐滑了下去,浇在门口的台阶上。郭梦关上门后,屋里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光,更令人呼吸不过来。
“关门干什么,打开。”
“哦。”郭梦听话地敞开了一扇门。
风一进门就跟找到宿主似的往陈懿身上蹿,人被裹起吹了个透心凉。
“只是低烧?”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郭梦跟惊醒似的来了一句。“啊,也行。”
她终于从书上找到那行字,把书一合,给她自己壮胆似的:“雀啄脉,不过能活。”
郭梦猛然回头,瞪着她,口快道:“这两个脉加一块怎么可能,上次来看病的俩老头一个是失调的,一个是脉断的,前几天才办的丧,你看书看傻了吧,这……”
对啊,郭梦怔住,不应该早死了吗。她的眼瞪得溜圆,像两铃铛一样挂在那脸蛋儿上,脑门上光滑的皮被迫挤在一块。
陈懿向门前靠近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全身贴在门上,瑟瑟发抖。
两姑娘如果蹲在外面,还是高考大学的料,年龄不大,交情挺深,栽在村里只能接受村里的风吹雨打,根据这两天的观察,陈懿不说村民有没有问题,就这村来讲,跟进某个游戏副本似的,人待个三年五年的,怪人撞得多得多,郭梦心直口快说完,就躲个角落吓个不行,那自己弟弟不能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或者快死了都不见有人惜别人命惜成这样。
陈懿突然浑身就软了,动也不想动。过了一会,他后退一步,面前的人就松一口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时候,郭梦也不张牙舞爪地扒在门上了,她扒在铁门上的胳膊腿儿一溜一溜的红印铁屑,却没张胆儿去揉。
他往柜台上一倚,肖洱的眼正一动也不动地,死死钉在他脸上。
她们的意思是说肖洱已经。
他不能想出后两个字,脑袋装的是空白。
身后人开口催他,尽管声音柔地发虚,陈懿还是觉得像催命符:“我们治不了,这里没有药。”
陈懿很难想象她是用什么心情说这句话的,可她的语气比郭梦强多了。
还有。
这里没有药。
这里。
那别的地方呢,还会有别的地方有药吗?尽管她的判断不定保真,毕竟旁边坐着的是一个能说话的还”热闹”的人,陈懿相信不会有人觉得旁边坐的是尸体,普通人也不会这么想。陈懿此时就皱着眉头直哆嗦,旁人见他只觉得他在发呆。
肖洱伸手握住了他。
对啊,他怎么会死了。
陈懿回握住了他,放手心搓着:“没药吗,那有没有甜点啥的。”话后陈懿觉得自己真tm是个傻逼。人家药店里卖甜点,不是脑残就是神经不好,他自己估计了估计,他也是个傻逼脑残。
郭语张口想拒,郭梦抬头止住她,估摸着让眼前这俩怪物快走,咬紧牙,颤颤陪笑道:“有,刚……刚刚做的。”
“多少钱。”尽管自己兜里摸不出俩子。
“不……要钱。”郭梦转身拐进房里,没一会用油纸包了点什么出来,弓身递予他。
陈懿掏了掏自己裤兜,把硬币放在桌上,道了谢领着人走了。
他摸着烫手的纸袋,纸袋里渗了油出来。
跨出门槛,肖洱已经走在了前头。
陈懿回头,郭梦回屋不见了踪影,而郭语一双快消肿的眼还在悄悄地看他,目送两人拐了弯。
陈懿思考着什么,眼下一停,额头猛地撞到一个人的后背上。他几乎能确定,眼前之人就是肖洱,除了股香味,还有头上的疼痛,撞他的一定是很瘦的肩胛骨。
而他仰头,目光经过肖洱的脖子,他明白了肖洱停下的原因。
一个老婆子正弓腰站在泥巴里,看到二人,她缓缓朝二人抬脸,掀起眼上的皱皮:“聊完了?还买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