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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医 弟弟太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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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看那大闺女也才18,她盯着那个车上,车箱里头人都黑了,前头估计已经死得投胎,大闺女扑通一跪,开始大哭起来。
陈懿刚回过神,他扭头看向肖洱,肖洱就靠在大门上,一下一下用后脚搌石子,没事就蹬两下土,把石子蹬出来。
一身无所事事的傻样。
……
陈懿脑门上起了层薄汗。
那大闺女还跪在地上,没有掩面,抬起脸大声的嚎叫,直到她成了包围圈的中心,骂骂咧咧的将人拖走,她的脚还在地上蹬起一阵阵土。
门关上了,骂声也没有结束。
陈懿就算跑到了最前头当个冲锋人,也没有什么名堂,他木然地看着前面的火也被村里人扑灭掉。
那些人都死了,自己还活着吗。
他跑到肖洱跟前,抓了他的手腕子就朝反方向跑。身后人明显被抓得不耐烦了,问他:“你疯了吗。”
他的尾调甚至没有上扬,言罢飞快甩了手。
他们的四周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陈懿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里的人这么多,这里的事这么多,这村是有病吗,打了激素了。
“靠。”
肖洱还在发烧,他的逃跑同伴还在发烧。
陈懿脚下僵住了,“你什么时候能好?”
“啊?哥?”肖洱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对方的太阳穴。
……
如果之前的昏迷算是暂无可奈何,现在才算真正住进了这座村,陈懿对这座村内心生出了无限反感,他的胃最近绞了起来,连着饭也不想吃,自认有点儿虚了。
这两天借着上厕所的理由,他跑出去很多回,都被不同人不同事,像拎鸡仔似的拎了回来。
最近一回,他午饭过后掏了手机,又往外溜,没有人拦他,客厅的老婆子看都不看,只翻了个身,呼吸又均匀了。
他踏出门,身后的山伏在自己的肩头,他勇往直前,他肆无忌惮,他跑过了田,他感到那破村庄让他甩在身后,就像甩锅一样简单。
面前遥远而不见尽头,人就像细水一样,困在这里不动。就算是条滚滚而流的大河,等到了前方,也蹲在某个山沟沟里安息了。
他仰望了那高山,在田里晕了过去。顺便把一家人的庄稼压坍了。他又不瞎,那么好几座山顶天立地,隔远了又不是见不到。
近视眼?傻逼?单纯跑几步找抽,跑得又不远。
巧了,全占了。
等他懒洋儿地掀开眼皮,有个眼睫毛特长,眼皮打了眼影,脸上抹了腮红,像被人抡两拳没消肿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自己眼除了天空就被这人占满了。
他刚想起身,发现在这个僻无人烟的地儿,一双男女显出两分暧昧。
要不是他眼里闯入了一个大铁锹,差点就信了。
“停!!别……”
本着打人不打脸的原则,他首先拿胳膊挡。“嗵!”
他胳膊被抡了个正着。
幸运的是他长得帅,脸就是能当饭票,那家人问了他住处,打发乞丐似的,给了他两碗饭。女人让她男人把车开了出来。
陈懿倚在车斗里,一颠一颠地回了家,这才坐在了炕头上。
“好快……”
肖洱坐在炕头上搓眼睛。
“我都干什么了。”他看着肖洱,“你一点也不急吗?”
他从炕上蹦了下来:“不急,不用开学了。”
“哥。”肖洱叫他。
陈懿叹了口气:“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巫毒,有什么秘术吧,你怎么这两天一直发低烧?”
陈懿张开手掌往他那伸,肖洱蹲着把脸搁了上去。
手感挺好。
“你脸还是烫。”陈懿摆摆手让他平身,大喊,“奶!!奶奶!”
老太婆拿着锅铲一把推开门,陈懿瞧着像打人的架式,抬手挡了挡脸,也把那只拖着他脸的手放下了。
不对,挡什么脸。
肖洱蹲着低低笑了两声,收敛道:“奶奶,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药店。”
陈懿一把把对面锅铲抢到手,闻了闻铲子上的味儿。
“你干什么?”翠娘转脸回他,“有,废那钱干什么?我刚才就在熬药,我那药治病好用,前天就弄好了。等你晚上吃完饭顺便喝。”说完走了,毫不留情的把门关上。
陈毅鼻尖还飘着那股味。把锅铲子往他那边怼了怼。“哎,你闻闻,一股子苦味。”隔壁正好传过来她找铲子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两秒,陈懿破功了,趴在他肩上:“你……你说她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毕竟才认识几星期,也没有多少感情渊源,说这话还挺开心。
他站起身到厨房里还了铲子,一并乜了眼那锅里乌漆嘛黑的药,站在锅台边的翠娘披着白油亮的头发,就跟童话里的老巫婆似的熬药,陈懿不禁打了下哆嗦。
情绪转换得太快,他随口唤了句:“奶奶?”
翠娘转了头,那下三白的眼盯着他,攥紧了他的心,她接过铲子往锅里搅了搅。虽说表面吓人,但话还让人松了口气,她道:“下面的小柜子里头有钱,这药苦,你跟小洱买点吃的去,吃了药再吃。”
“啊”陈懿花了五秒钟才明白过来这个下面指的是客厅,赶忙走了,翠娘又交待他:“只准拿十元钱,先把钢镚一块钱的小的花了。”
“好。”陈懿巴不得出门溜达,休息的时候,他的记忆回来不少,但由于那时候闭着眼,信息量也跟他大大减半。
那天山上的风很历害,吹得他现在汗毛倒竖。村里人的像锄头一样磕在地上,所谓的仪式完结了,从山顶滚滚而下的仿佛咒语的声音此刻坚实的落在陈懿脚边,让其不能挪动半步。
他的手和脚都僵了,刚才的温存化为乌有。
肖洱烧了几天,全身上下都是烫的,自己怎么会半点事都没有,明明是疼痛幸福一起共享的人,他未免太自私了,这自私换来的种种可能性使他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和恐惧的交织又使他足底生寒。
他的发烧真的普通吗,是不是徐翠知道什么,这个破村子里到底埋了什么,父母的电话打不通,是故意将他们丢下的吗。
一串串没有任何逻辑的问题正要卷走他,身后的门开了,带起一小阵凉风。
“愣着干什么?”
陈懿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胳膊隐隐作痛,他才想起来自己被人打了一下。
“操。”
“走,买东西去。”肖洱走过去拉他,被对方躲开了。
“你能听到?”
“这屋隔音不好。”他的眼神下移到柜子上,“你柜子都开了。”
“哦。”陈懿像刚被叫醒似的从柜子抓了把硬币给他,也没数,但看样子比十块多。
“多……”陈懿捂住他的嘴,手上还沾着柜里的尘年土木屑子。
“多嘴。”陈懿瞪着他,拍拍手上的灰。“装你口袋里。”
“我没口袋。”肖洱无奈道。
陈懿把自己裤袋撑开让他给钱装进去,肖洱的指尖有意无意蹭到他的大腿,那细嫩的皮肤有些骚痒,随后那手便较人捉住了。
天上的云压着这片田地,周遭都是灰色的。前几日的吵闹一掠而过,他们好像转眼就忘,或者这本来就挺稀松平常,村里人根本不把它当回事儿。
肖洱走在前面推开门。入夏了,外头的空气给人一种黏腻又湿热的感受,跟手捂在橡胶皮手套里面似的。
两人不认道,随机从路上抓了两位幸运路人都是女的,陈懿打眼一扫街上,大部分都是娘们儿。
肖洱眼神示意他过去,陈懿瞧瞧,惊了一惊:“又是你?”
大闺女肿着眼皮,旁边扶着位闺蜜:“什么叫又是我?”
陈懿盯着这位出现在关键节点两次的人,没退到位的心情又涌了上来,他有些烦躁:“麻烦问一下,药店,小卖部在哪?”
虽然家里面那位操劳的已经炖好药了,但那乌漆麻黑的谁敢喝。
“药店?”
“嗯。”
旁边闺蜜不乐意:“这位小帅哥能不能好好点说话?不会说话,让你旁边那个说。”
大闺女都懒得发脾气,还沉浸在她的伤心里,抹了把脸:“我家里就开药店。”她勉强抬了下头,“还挺有缘。”
两人跟着对面走。村庄虽小,但有不少犄角旮旯的地方,甚至有些房子还能拐着弯儿建,来来回回,错综复杂。这里的房子不比城里,反倒像穿越古代了,还是比较穷的那种,不知道穿了多少小路,拐了多少个弯儿,才终于停在一间房子前。
陈懿感觉之前僵了的脚都被这一路剁开了。路间他朝人姑娘搭话,肖洱跟着,一路沉默,只在碰着泥巴路的时候,让对方拉了他一把,跟个哑巴差不多。
大闺女名叫敦语,是酒户家小胖的姑姑,挽着她的闺蜜叫郭梦,比郭语大两三岁,手艺不差,能做陶器,能做甜点,听两个叨叨,桂花糯米藕做的味道一绝。
药店是俩姑娘一并借钱开的,现在钱还完了,也没再舍钱请人打下手,敦语开方,另一个翻药给客人,早中晚饭也是她包,一来二去的干了几年,生意还算红火。
再王八的地儿还是有人待的,陈懿颇为羡慕。
自己什么时候能遇了个姑娘,如此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好,现在却落着这么个鬼地方。
可他转念一想,两姑娘说不定会栽在鬼地方一辈子,羡慕里又掺杂了点同情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也不知道到底在同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