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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佛 车着火了, ...

  •   村长站起来身,身后的人保持着跪拜不起的动作。他面上显得十分腼腆,竟是羞得连那老佛爷都不看,干瞪眼。
      老人的腮深凹下去,露出那高而宽的额头,就是头发梳得顺滑。他眼睛很小,背也高高拱着,活像一只捞出水的热虾。
      老佛爷端坐着,俯视眼前一群人。
      老人脚步颤抖。他后面的小胖将耳朵贴近了地面,那地的深处像打雷似的,小胖耳朵一痒,悄悄在地面蹭了蹭。
      但他先前吓坏了,大人在了,谁有闲空管这种事,他只想当个尾巴。
      老人的大噪门又开始吆喝,道:“恕老夫直言,这次过来,除了赔罪以外,也请神佛宽恕,村里刚来了两个不懂事的,意外打扰了您。”
      小胖想嗑瓜子,酒囊饭袋也敢教训起前面那位。
      “但咱们也应该保护保护眼睛,别老盯着别人。”老头像甩惯了扇子,这次一摇手,只有佛串叮当作响,回荡在这片空地。
      底下小胖脸都憋的扭曲,身子趴在地上,肩膀头子忍不住颤抖。老头是暗里骂那佛爷小心眼,孩子上山都要被教训。
      老头:“【愿以此功德,回向诸众生,愿他们离苦得乐,早证菩提。我之功德,尽皆舍与。"】”他合手,直视了那佛的眼睛。
      听不懂就是好,小胖虽不知道这两句应不应景,也心觉这老头有两把刷子。
      像等着这句话,老头子定在原地,小胖刚打哈欠,睁眼,一个皮球滚到他的手边,那双直视佛爷的眼,此刻静下来。
      被扣了眼珠,圆润的狗脑袋也不忘滚下来给身后人上一课。
      他刚要尖叫,老胖抓了把土,塞了他嘴里。
      小胖缓了缓,紧张的血管几欲爆开。土块的滋味又不好受,在咽了一口口水后,他还是决定用舌头把土抵出来。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因为老头的身体摔下去,在他们前面的是两个男人,并肩躺着,两人的小拇指贴在一起。
      翠娘余光扫到,脸白的丁点血色也没有,磕了三个响头,溜了过去,给两人将衣服捡起来穿上。
      那只手是肖洱的,那只手引起了陈懿像尸变一样的扭曲。
      翠娘给两人穿衣服的时候低声鸣咽,拎着两人一左一右的胳膊,顿觉不对,咔嚓一声,给他们接上。他的身体实属矮小,两个人是同时搬不起来的,她招呼着其他人,然而无人应声,她只得先搬起一个,等他们结束。
      肩上的人活了过来,翠娘转眼一瞧,陈懿像撕咬一般张口。
      “砰!”翠娘胳膊一松
      那人掉在地上,小拇指勾在一起。
      老佛爷笑眯眯的,月光将它的脸完全照亮,眼皮底下,玉白的眼珠里仿佛装有黑色瞳孔。
      它垂怜万物。
      它脚边的两人,一个翻了白眼,另一个吊着气。
      七月十号过三天,炕上的男人坐了起来,摸了炕头还热乎的手机。
      他坐在那,发了会呆,才扭头看向身侧的另一个男生。
      “家里太小了,只有炕给你们挤挤。”想到翠娘是这么跟他说的,他感到脚底有些僵。
      该说不说肖洱也十五六了,正在青春期,万一半夜发飙,万一……
      万一他怎么,陈懿想不下去两个男人怎么睡一块,便蹬腿躺了回去,一撩腿,无趣地坐了起来,翠娘给他梳的高马尾散到身后,他干脆也不扎了,将长发一并放到肩上。
      翠娘赶集回来,推开门,炕上坐着的不是老头,而是披头散发一帅小伙,睡觉了的小青年,别提有多高兴了,老腰靠在门框上歇息了会才走过去。
      “醒了?”
      陈懿见他挎着菜篮子,没好气地嗯了声。
      她从篮子里头找出两硬币,丟给他。
      打发谁呢,但陈懿还是“啪”一下,拍手接住了,他听到翠娘好脾气道:“你长大了,去自己买点小酒喝,热热身。”原来她平日里是这副模样。
      陈懿的眼睛从她脸上挪开,指着她篮子里的:“那不是酒么?”
      “这是给小洱搓身上的。”
      “他发烧了?”
      “嗯,他比你醒得早几个小时,刚睡下。”翠娘把篮子搁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陈懿实属心累,什么也不打算管,一转眼,见这桌子看上去挺值钱。桌子是红木的,翠娘一屁股坐在上面。看上去既大又方还结实,镂空的地方在桌后的白墙上投下影子。木花纹十足的密,离远了就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起来。就是放错了地方,像个嫁妆。
      陈懿穿上鞋袜,不客气地出了门。
      他在踏进酒户家前,朝西眺望了一眼。
      “喂!瞅什么呢?”一个长得酷似油漆桶的小孩倚靠在院里的门前,张牙舞爪地从地上拾起一堆石子,一手抓着,另一只手捏着往他脑门砸。他头顶的商牌上写着歪歪扭扭四个大字——庞家小酒。
      胖家小酒?
      很形象了。
      陈懿倒退,正好躲了过去,盯着自己头顶的四个字,一挑眉,问他:“你们家为什么要有两个门,两个牌子?”
      “啊?”
      陈懿走近了,小胖想到什么,一哆嗦,石头子撒了一地,他捂住裆,一溜烟儿跑回了自己房间,“啪”一声将门锁上。
      “……”
      两个硬币能将一瓶好酿拿在手里,陈懿猛灌一口,抹了嘴,心想这物价不是一般的低。
      路过第一道门的时候,他刻意留意了小胖刚才站的地方,看到一滩黄,于是冷下脸,自己有那么讨厌,那样吓人,都给别人吓的尿了两回裤子。
      走过一条街,他看到家门,眼睛草草扫过两眼,确定周围没人后,拐进一条巷子,掏出手机拔通一个男人的电话。
      “喂?”
      通话另一边的男人听到他出声,立马挂了电话。陈懿听到对方嘈杂的背景音。等到再拨打,已经显示是空号,他又拨他母亲的手机号,结果两人像串通好了,打心底要坑他。
      “特么的,耍我?”原来想抓到哪个摔哪个,看了眼手机,还是决定把酒壶丢在了墙上,墙撞到飞过来的酒壶一用力,那壶炸了个粉碎。陈懿满脸阴沉的回了屋。
      老远陈懿就闻到一股油烟味,纱窗和门都让人打开了,他去推自己房间的门,门自已向里敞开,出现一人,还踏着拖鞋,二话不说将陈懿拉进屋。
      屋内气温比外面高了许多,还残留着酒味,陈懿放松身体,把手机丢到了炕上。
      他面前是个中等身材的人,身体因为前几日的折腾十分苍白。陈懿盯着对方脸上的酡红,抬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缩了一下,顺着贴上他脸颊。
      “怎么还没退?”
      “嗯,还没退。”见他说完就要粘上来,陈懿脚尖勾了椅子腿,椅子滑到两人旁边,他指道:“坐那。”
      “不用。”他坐在了炕上。
      陈懿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发烧了,见他不坐,自己坐在椅子上。
      “哥,你可以坐在我边上的。”肖洱慵懒的眼睛盯着他,陈懿感觉心口都痒了,于是他低下头,却也不知道该挠哪里。
      “谢谢你来救我,我不小心在山上晕倒了,那挺冷清的。”
      陈懿自己也晕了,还是让人拖着跑了一道,现在脑袋后面还流血,什么时候救他了,想到那种近乎撕裂的疼痛和冷清,他感到自己还活在那天晚上。
      “我可没救你。”他向来实话实说,让自己一点儿功名也捞不着。他又不禁想到肖洱在老婆子面前那样装疯卖傻,似乎真的像一个小孩,但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成熟程度远比常人,他真的是自己跑过去,不甚摔到的嘛。
      “没有吗?”肖洱眼睛上方那睫毛弯曲地就像女人的一样,陈懿的手被一条线牢牢捆住,使它真正的蜷缩了。那底下的眼睛显得战战兢兢,仿佛干出坏事的不是他一样。
      陈懿有些于心不忍,把椅子搬近了些,握他的手哄着:“去了,但是没救到,你那时候到底去哪了,嗯?”
      没有声音回答他,陈懿也没指望听到他的答案。他的两条大腿猛地被分开,青年趁机钻了进去,缠住他的腰。陈懿的冰凉被那个贴在他小腹上的脑袋煨着。
      吃完饭,翠娘问了陈懿没哪里不舒服后,教他用小院里的压水井,让他洗洗头,处理伤口。另一个人就坐在水井外的水泥围台上,看水流出来。
      陈懿的头发染黑了桶里的水,把头拔出来,桶里的水既浑又红,他发誓自己从未如此脏过,毛巾包住长头发,腰酸背痛,他像孕期似的挺着腰,让对方扶着他出门走走。
      虽然只是两天的时间,却让两人原本平静的心底产生波动,那原本是火山爆发,入室抢劫都点燃不了的湖水仿佛在短短两三天变成了汽油,只有一点火星,就足以了。
      陈懿望到从东街驶来的老货车突然很感慨,随着货车的驶近,两人双双看到里头的驾驶人员,等车驶过去,又露出后箱三五成群的大汉子,他们朝两人打了声招呼,一个脸上油光满面,可能跑完这单能回家娶媳妇了。
      肖洱拉拉他的手,陈懿回过神,见他面露难色地说了句话。
      他这才注意到当时车底冒着的灰烟,面上一僵。
      “西边……不是墓地吗?”
      刚才还和陈懿打过招呼的汉子爆出一声尖叫,那人的笑容还历历在目。他扒着车箱,低着头去看车底,一股烟打在他的鼻子上,嘴上被灰一糊,他顺手抹了抹。
      片刻间,货车前端的灯终于不亮了,陈懿的心脏像被吹胀,此刻爆炸似的瘪了下去。后箱的人全部躺下,陈懿浑身同时一阵冰冷,像一瞬间魂被吸走了,那名大汉头朝下栽到地上,几经翻滚后停滞不动。
      陈懿正起步要跑上去,身后人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而后趴在他耳边:“你要干什么,你看他的眼睛,他的脸皮,他的脑袋。”
      货车还在前进,无可阻拦,无可救药。
      那个汉子,在冲他们喃喃细语,黯淡的太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被吞没。
      陈懿脖颈发硬,两眼发直,肖洱替他捂住眼睛,被他不领情地拍开。
      “那个人。”他换了口气,嘴边温热的气体尽数打在他的耳垂旁,“那群人,包括那个司机,他开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人干儿了,眼睛里一点光也没有,哥。”
      他每说一个字,陈懿的手就捏紧一分。
      当对方的冷静碰上自己一腔热血甚至不管不顾的时候,他久久不肯说活,而耳边还传来那恶魔似的低语。
      “你当那是什么。”
      他们连眼珠都没有,又哪里见得光呢。
      肖洱挟持着他,两人双双后退。
      前方火光大盛,一阵巨响猛地席卷了西边,黑烟滚滚,陈懿死死盯着的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安葬,成了一捧灰,吹到那坐山坡上。这引得家家户户探出头来,越是害怕越是想看,等了半晌,见没了动静,就在前面扎堆,有救火的,有趴在别人耳朵边嚼舌根的,还有个姑娘。
      肖洱被他推了一个踉跄,接受了那略显冷漠的眼神,又注视着陈懿飞奔过去,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女孩陈懿认识,是几天前上山,撞到的那个黄花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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