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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世绘·月华 中原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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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田念曾被天狗神隐。
遥远的曲子,飘落的黑羽,戴着奇怪红鼻子面具的天狗提灯引路,她正要随着进入夜色下静谧的山林,被赶来的晴明老师用折扇敲了头。
月华的神隐则是另一种感觉,被虚幻的月光潮汐吞没,先是沉进一块凝固的墨水,而后‘扑通’一声,从新的世界坠落。
头顶是一片蓝的发黑的穹顶,她坐在暗沉的水中,水很浅,只到膝盖,水底是无数盘根错节的命运,条条银光流动汇聚。半轮巨大的月亮隐没在遥远的地平线,地上嶙峋生着黑色晶石,红色的鸟居在极目不可见的尽头若隐若现。
空气中带着奇异的甜味,是焚烧过的木头、花香掺杂着铁锈味。
朝田念听到了一声巨响,她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红褐头发的少年在不远处,正双手插兜踹到石灯上,灯柱部分直接飞出去,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爆鸣,只剩下碎裂的基座在原地。
远处的沙地上已经插着两个石灯了,周围的地面坑坑洼洼,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少侠好武力!朝田念心怀敬畏地看着他。
“这怎么还有孩子。”少年也看到了忽然出现在水中的女孩,他带着几分戒备走来,伸手把朝田念拉起来。女孩身上是被浸湿了贴着身体的单薄睡裙,少年皱眉把自己军绿的夹克脱下给对方披上。
“谢谢...这位...”朝田念拢了拢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在心里比较一下二人的身高做了粗略判断,情绪微妙:“大哥哥。”比她高点,叫哥哥应该没错吧。
少年好像把她的停顿误会了,短暂迟疑后自我介绍道:“中原中也 。”
啊,居然是中原中也吗。不是帽子形态没认出来,惭愧。
“您好,我是朝田念。”朝田念单手拎起裙摆俯身行礼,“您也是来赴宴的?”
中原中也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这是哪。”
“这里是月海边缘,妖怪月华的聚集地。”朝田念尝试回忆剧情,说起来原作里面有妖怪吗?好像没有。“您不是接受邀请而来的吗。”
“月海,邀请?”中原中也觉得发生的一切就像被迷雾笼罩,全部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眺望远方,月海确实很符合这片水月汇聚的天地。荒芜陆面满是他留下的坑洼,就算已经被他折腾成这样,也没任何生物出来制止过。“我巡逻到河边,有很多雾气出来,担心是什么危险结果一碰到就来这了。”
“您是误入的话这下有点麻烦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朝田念,是一位阴阳师。”
朝田念的神情肃穆起来,她板起脸再次对中原中也行了一礼。蓝光自她瞳仁中亮起,被乌黑的长睫压着,风凭空起,吹动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阴、阴阳师!呃那是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中原中也确实被诡秘的场景和煞有其事的女孩震慑到了。
他面对女孩优雅圆融的姿态有些手忙脚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礼,慌忙把插在裤兜的手拔出来紧贴腿侧,弓起腰鞠躬,“你,您好!”
久久没有回应,中原中也局促抬头,试探地看向严肃端庄的女孩。
“噗。”
“?”
“哈哈哈哈哈!”
朝田念一下没忍住,她看了一眼中原中也,笑得更大声:“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装一把,想这么干很久了哈哈哈哈。”
中原中也脸色涨红,带着无奈和意识到自己被耍之后的羞恼,“你这小鬼!”
“不好意思中原大哥,这样真的很帅嘛。”朝田念已经笑着攀上关系,她竖起食指摇摇,神神秘秘地说:“但是阴阳师可不是骗你的哦?”
她简要解释了下月华和神隐,中原中也听着,眉头始终紧锁半信半疑,眼神仍带审视,等她说完中原中也的表情已经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我...上周吧,”少年烦躁地挠挠头,手指插入额前发缝往后一捋,“同伴捡到个里面碎了的水晶月亮,想彻底砸碎多卖给几个不识货的,被我拦下来了。”
“很巧。”朝田念总结道,“月华不临人世,况且妖怪的载体都是自己选的,看来我们遇到的是同一只妖呢。”茫茫人海中他俩遇到了月华,还一同被卷入这场邀约,朝田念心里瞬间对中原中也升起幸运E之间的惺惺相惜。
中原中也不满咂舌,“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从这个什么月海的,我要回擂钵街。”
“这个嘛我当然——”朝田念拖长音调,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摊开手摇头,“做不到哦。”
“你在耍我?!”
“中原大哥冷静!”朝田念迅速滑跪喊冤:“我自己倒是能跑,但是您在某种意义上是‘自愿’前来的,和这里结缘、有契。”
她比出剪刀手,食指和中指咔嚓咔嚓的夹两下,“缘分可是很重要的,我的契因为是‘自己’,很好解决。但是你身上的我就没办法像剪多余的线头一样断掉啦。”
“能走就快走,如果可以的话,去找擂钵街的‘羊’,帮我带个话。我会晚点回去,他们收敛点。”中原中也打量女孩纤弱的身板,又道:“或者你找个人帮我传口信,会给你报酬的。”
“这个,也做不到呢。”
中原中也的拳头硬了。
“我可是正儿八经被邀请,然后正儿八经的自己主动过来的!”朝田念连忙补充,在‘主动’上加重话音,“还没有看到小月华和聚会,我才不回去。”
“你,”
“注意哦,它们来了。”朝田念尾音里的笑已经散去,带着提醒的意味轻声打断中原中也。
荒原的尽头一阵带着密和花香的气流涌了过来,水面被吹出鱼鳞状波澜。无边夜色被惊醒,有薄金的光从蓝黑的天幕渗出来。
乐曲从地底升起。
像是龙笛,又像三味线,还有清脆的铃铛一声声的碎在里面。接着是歌声,几百道声音叠在一起,唱着同一句听不分明的调子。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灰白地面按下,细腻的沙往两边退开,裂出一条往下延伸的路。夹道是漆黑高大的树,白花开的盛极了,薄到几乎透明的花瓣簇簇僵在枝头,流光灼灼落了满地。树梢间透出影影绰绰的光,各式各异的灯笼挂了满头,半明半灭。
“欢迎来到,永不结束的夜。”
鸦青发丝的妖怪从灯笼的火光中跃出来。‘月华’没有性别,只是一团月华,拟态都是自己捏的,眼前的妖怪大概只认真捏了脸,脖子往下是银白平板的身体。
“你就是这的首领?”中原中也问道。
“首领。”妖偏偏头,不理解这个词汇,“我们只是这的月华。”
它朝他们伸出手,掌心向上:“快来吧,这里有不停息的歌舞与繁花。”
话音未落,它已经飞出去了。
中原中也微曲膝盖,红色的光附在了他的身上和月华的身上,他发力,湿润沙土留下深刻的半个鞋印,转瞬弹跳到了月华身前,用冷若冰霜的神情俯视着,双手插兜一个高抬腿重重压下。
飞溅的沙砾中月华倒在地上,断裂的躯体里面汩汩流出银色的光,像被割开的月。
中原中也踩在它半个身体上:“把我送回去,混蛋!”
好凶残...!朝田念已然成为呐喊的背景板,她拉长声音惨叫起来:“你们不要再打了啊!这样打是打不死妖的~”
“嗯?”中原中也因为她分神一瞬,低头看向月华,发现呼吸间月华的身躯已经粘合起来,银白的肢体抓住了中原中也的裤脚,它的目光仍然澄澈天真。
“来,欢宴。”月华说道。
“有意思,这样还无法杀死你是吗。”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加重力道,鞋底踩住月华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脚尖一挑,施加在月华身上的重力加强了百倍。
‘咔’的一声,月华的身躯如同鸡蛋壳一样轻易碎开了,一小瓣一小瓣的裂在地上。
他正准备把这只不知所谓的妖怪湮灭成齑粉,一道空灵卡顿的声音打断了中原中也。
“放过,它吧。”
一只新的月华出现了,它的身上是蛛网的裂痕。
“终于舍得露头了,幕后主使。”中原中也冷笑着踏在黏稠银液中,一脚踹飞地上月华半个残存的头,炮弹般射了出去。
月华接住了头颅,温柔的抱在怀里,它被冲击得往后滑出很长一段距离,身上的裂痕似乎更严重了。
中原中也正准备乘胜追击,就被暗戳戳走到身边的猪队友拖了后腿。
“我们不要这么暴力,打打杀杀的。”朝田念语重心长地拽住中原中也的臂弯,“它也是好心请你来玩嘛。”
“松开,我只看到了想把人拖到宴会酒水里溺死的怪物!”中原中也低喝。
“...不是,怪物。”月华低声说。“至少——我,只是想请你们,在这最后的宴席上,记住‘我’。”
“你不是有一群同伙能记,这只,还有你们的月华大家族。”中原中也目光犀利,嘲弄地说。
裂痕月华的眼里凝聚着很干净浅淡、几乎称得上平静的悲伤,它说:“我们,是不同的。”
它松手放开了已经重新凝聚的月华,推了一把,那只月华对它笑了一下,转身飘进花路深处的歌舞里。
裂痕月华讲起故事。
月华不死,朔月消散,满月重凝。诞生后就唱歌、饮酒,没有谁记得上一轮的宴会,当然,也没有谁期待下一轮。它们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它们不知道“结束”是什么。
“可是我知道。”它手抚上胸口,望着沉凝注视着它的朝田念,也望着不耐烦的中原中也,“一只月华喝醉了,追逐着星之子的流光,不小心掉出了月海,于是它来到了人世。”
月华被人装进口袋,珍爱的放在窗边,又被偷走,失望的小偷把它扔进废墟,这可真是遥远的旅途。
隔着透明的墙,窥见了尘世的朝起幕落,也窥见了生命来去。于是它知晓了一件同族永远无从体会的事,结束。
即使是亘古不变的月亮也有黯淡的时候,月华光芒会一点点耗散,终有一日会彻底消融在这片月海,是为‘死亡’。
然而周遭只有永不停歇的宴乐,它成了游离在月华这个群族之外的影子。既是‘月华’的异类,也无法成为人类,在二者中挣扎,孤独地怀抱消散。
中原中也的表情收敛起来,喉结滚动,锋锐的眉骨下压,缓缓收回周遭红光隐现的重力加持和浑身的戾气杀意。
“我,太想被看见了,未经,允许。把你邀请。对不起。”裂痕月华像知晓自己犯错的小孩丧气垂下了头,“我们的关联、印记,我会去解散。让她,送你回去。”
它脸上的裂痕在月光里如同干涸的泪痕,带着恳切的祈求:“可以吗。朝田,念。”
“没有阴阳师会拒绝这个请求。”朝田念神色平静道,“守护误入阴阳之隙的人类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她抬头,手上已经不知道从哪捏出一张莹莹亮起的蓝色符咒,询问似的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用刀子般的眼神瞪着裂痕月华:“就算这样,我也绝不可能原谅这种邀请!”
月华缩了缩。
中原中也胸膛起伏,从鼻间泄出一口气,他视线下移避开月华,掩在口袋里的手攥紧又松开,“朝田念,月海的时间流逝是什么样的。”
朝田念已经听出什么,唇角掀起了笑:“完全~一致哦?”
“烦死了。”中原中也说,声音低下来,“不就是个宴会,我去。”
“仅此一晚。”他警告到。
月华怔了一下,随即,那张带着裂痕的脸上浮出一个笨拙的笑。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走吧。”朝田念说,“总不能让主人们等太久。”
中原中也抬脚,鞋尖碾过尚未干涸的银色液体,他在一圈圈涟漪中走向花路,朝田念按灭符咒,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那些半透明的花在他们脚底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