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浮世绘·月华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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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田念和中原中也脚下的路逐渐柔软，鞋踩上去先深陷一截，分不清是花落得太多，还是被花掩住的下方已经是另一种东西。褪色的八面纸灯悬在空中，竹骨撑开八块和纸，火光从和纸透出，把一切照的摇晃。灯面上画着半侧脸的女人，残缺的和歌字句，月亮和碎浪，破碎的眼瞳，还有半张没有口鼻的能乐女面。
月华们的宴会铺在路的尽头，一处山谷，地壳遮蔽在上空只露一条细细的缝，月悬于正上，光又银又湿，从很低很低的月流下，把一切都浸得透亮。
山茶和芍药从谷底攀爬到山腰，开出的花饱满到近乎撑破自己，瓣尖翻卷，露出花心一点发黑的纤浓红色。
“阴阳师，我确认一下，是真的可以回去吧。”花叶窸窣作响的声音中，中原中也发问。
“当然。”
中原中也沉默几秒，用僵硬的声音说道：“你当时不愿意走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什么什么？”朝田念夸张地呼出声，大惊失色，“原来中原老大你是这样自恋的人......”
她疾走几步超到中原中也前面，旋转半圈转过身开始背着手倒走，看着少年羞赧的面容偷笑：“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次哦。”
中原中也视线不得不对上倒退行走的朝田念，他耳尖泛热纠结半天，还是撇嘴说：“谢了。”
“你刚才那个蓝纸哪来的。”他忽然注意到少女的睡裙上没有口袋。
“是魔法，我会魔法啦。”其实是把系统面板里面的蓝票提出来了，一张一百勾玉，花的朝田念心在滴血，提到这一茬她就悲从中来，“很贵的！以后我得找个机会压榨你给我补回来...”
“你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中原中也认真道，“我手握其他人没有的底牌，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呜，好闪耀...居然是这种纯良的人吗！”朝田念小声嘟囔，已经想到这人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样子了。啊，中原中也是不是和太宰治成为搭档过？朝田念看着中原中也的眼神瞬间升起同情。
这种好孩子...会被太宰治坑着拉磨拉到死吧！
等等，太宰治。
她是要自己出去打拼江山还是被森先生奴役呢？留下来的话，朝田念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太宰治坐在三轮车上，拽着两根绳，一根栓中原中也一根栓她，露出剥削的猖狂嘴脸一边说快跑一边用鞭子抽他们。而森先生手握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摇晃，抿了一口，乐呵呵说到‘年轻人真有活力啊’。
太恐怖了！朝田念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中原中也被她吓了一跳，开始警惕环视周围，他注意到自月亮背面传来的曲声已一阵高过一阵，他们已经快走到山谷了，月光浓稠的几乎能舀起。
“没什么，预感到了惨淡的人生。”朝田念转回去开始好好走路，背影透着沉重：“站在你面前能占星卜命的阴阳师给你一个忠告。”
呃，等等，中原中也好像是被同伴背刺然后被太宰治救了？所以结识太宰治对他不算坏事吗？
她想了半天，最后萎靡地说：“不要再在横滨遇到我了。”代表你掉坑里，我也在坑里。
“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困惑。
“我们谜语人是这样的啦...你不需要知道，记住就行了。”朝田念闷头扎进繁花里。
“喂，等等我啊。”中原中也追逐着她冲进了这场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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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本来以为所谓的宴会是之前和‘羊’的同伴一起参加的出游聚会，大家在飘落的花瓣下掏出食物和饮料，嬉笑打闹地游玩。
但他看到的是一整个向下塌陷的世界，无数人，类人，甚至只是一团光穿梭在熙攘里，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那，平台四周架满小几，灿金的蜜酒被倒入杯中，歌舞间撒逸到被花填满的地面。
“这是什么...”中原中也面色扭曲看向脚下，山谷里脚下尽是踩碎了的半腐烂花瓣，抬腿时带出粘腻的银丝，他看起来下一秒就想用重力原地起飞。
“特殊品种的花吧。”朝田念已经安详地闭上眼，作为一个洁癖静静去世，“别问也别想，就当它是花得了。”
“客人，来饮这甘露。”一只月华贴上来，几乎没有重量，它完美无瑕的脸凑近中原中也，冰凉的胸口没有半分起伏。
中原中也猛地后仰，胳膊撞翻了月华手上的酒盏，金红的液体泼在地上的花，‘嗤’的一声冒出甜香。
“别靠这么近！”
“来奏这乐曲。”又一只月华从侧面攀上，肢体像银白的蛇缠绕着他，“我们一同唱到不会来临的白昼。”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直跳，实在难以忍受一把掀开，月华被甩进花堆里，被拒绝也不恼，只是遗憾地叹气，就这么躺下把杯盏中的残酒饮尽。
“带我们来那个家伙呢。”中原中也环视一圈，他绝望地发现这些月华全都容貌极美，发色清浅，打眼过去像复制出来的都是一个样，他已经完全辨别不出来了。
月华们罩着宽大的衣袍，在花里，枝头，酒池上，唱着同一句和歌，调子歪歪斜斜。
‘此世即是我的世界，圆满明月毫无亏缺’
‘一念及此，便可沉于欢愉’
一道声音落下另一道又接上，月华涌出，越来越近，它们彼此间推杯换盏，肢体交缠，身体拉成朦胧的雾。
‘来吧，来吧，我们的客人，不息的灯火繁华，尽数献给您’
中原中也浑身都炸起来了，红色的重力场铺开，脚下的花瓣四散飞起，“这些家伙不对劲吧！朝田念！”
他试图在月华群里找自己的小伙伴，发现朝田念已经和月华们勾肩搭背上了，甚至月华还把身躯下方消了快大半方便朝田念倚靠。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一把上前夺过递到朝田念嘴边的酒盏，推开月华，攥住她的领子拎起来摇晃：“清醒一点啊！”
“我很清醒呀...别晃别晃我有点晕...”
朝田念头疼扶额：“他们确实是没恶意的，缠着你说明很喜欢你，把这些月华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就好啦。”
中原中也将信将疑松开手。
被他注视的月华懵懂歪头，然后露出一个笑，目光纯净如稚子，再度贴近。它们拉着中原中也和朝田念，如同褪去的潮汐回到花与灯之间，酒杯递到他们手边，里面盛着亮晶晶的月光。
“不喝，未成年不得饮酒，你也不许。”朝田念婉拒月华，顺便阻止了看起来有点跃跃欲试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一僵，“我才没有想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月华没有教什么高深的舞步，只是拉着他们一圈又一圈地转，带着香气的衣袂流曳拂过面颊，纷纷扬扬的花落下了，花雨中月华带领他们往平台的中心前进。
中心立着一尊黑白晶体构成的雕像，分不清性别的雕像面目柔和，坐在圆球上，有触手状的雕塑裹在周围。雕像银白长发翻卷，佩戴两个形似满月和新月的耳坠，漆黑的布料妆点在祂的身上，星与月交织。
“我们的神明，高天原命运与预言之神。”临近雕像，环境变得安静，乐曲远去，月华们孺慕又依赖地伏在神明雕像周围，它们的声音细细小小：“神明大人沉睡在漆黑无光的梦中，但祂慈爱温和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世界的一切。”
‘你们，终将在祂的目光下看清自己的命运’月华们说。 ‘这是我们，所能给予的礼物’。
“神明啊...”中原中也心绪纷乱地看着这尊静穆雕像，他始终抗拒、逃避，拼命甩掉加诸己身的宿命，却如阴影里的附骨之蛆从不曾离去。
他胸中愤怒燃烧着一簇红黑色的火焰，担心总有一天这火连自我都要焚烬。而燃烧过后残存的一点灰尘，又会是什么。
中原中也已经被朝田念科普过一轮阴阳师是干什么的了，“既然是预言的神明，阴阳师会信奉他吗。”他问道。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朝田念歪歪头，“此世八百万神明大多逝去，余下也隐没，被神明眷顾得到启示的概率还不如赌博。但无论我们相信供奉与否，祂们确实客观存在过。”
“祂眼中的天命是无法违抗的吗。”
朝田念开始头疼了：“为什么总有人找我聊些奇怪深奥的话题...这个问题如果祂醒着会很乐意跟你交流，但是现在，在一位神明塑像和祂的追随者面前提出自己的质疑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欸！”中原中也下意识环顾一圈，月华们对他们刚才的交流没有反应，朝拜完了的就走，新的月华又补上空缺。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放低了声音：“你知道祂？”
“我知道。”朝田念配合地小小声跟他咬耳朵：“但是不能在这告诉你，要是惊动祂我们两个就一起在这开一辈子宴会吧。”
中原中也干笑着连连后退，撞上了起身的月华，他发现月华们开始汇聚成浪潮，浪潮中涌现了他们熟悉的那只裂痕月华。
“现在，我、我们。要开始拥抱自己的宿命了。”裂痕月华抬起手，像是一个信号，月华们对视一眼，纷纷抬手。
它们开始跳舞。
不，那不是舞，至少中原中也不觉得那是人间所谓的舞。看不出优美和节奏韵律，只是一个个野性原始的图腾在变换，摆动肢体，平台成了祭台，舞蹈成了贡品。
光带上了温度，落在皮肤上开始发烫。月华们开始破碎，身体里那熟悉的银色液体流下，落在花上，变成光点，最后汇往缝隙中窥视谷地的月亮。
中原中也没忍住前踏一步，被朝田念拦下，她出声示警：“现在还只是阴阳之隙的狭间，要是靠近去往世界的反面，现在的我可没有办法带你回来。”
他身形一顿，硬生生钉在原地。
月华的赤足点过落满花的平台，身姿流转，舒展向上去触碰月，又微微蜷起肩头拥住自己，它们长长的发丝随旋舞飞扬，还未散去的萤火依恋地缭绕在它们周身。所有的月华都在破碎，已经无法再依靠裂痕来认出那只特殊的月华了，它失去了让它瞩目的特质，消泯在众多相同的身影中。
中原中也的手无力松开，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浮世绘·月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