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浮世绘·月华终 ...
-
纯洁的萤火和狂乱的舞曲中，一缕光飘出来，牵引着一只残缺不全的月华。
像是回光返照，月华的声音不再那么卡顿，它说：“这一轮月就要圆满了，在故事最后，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中原中也看向朝田念。
朝田念颔首。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说完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有名字吗？”
“中原...中也？”月华学着他的咬字，重复了一遍，才回答他：“月华就是月华。”
姓名对月华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妖类分辨生物是依靠气息和灵魂，而非样貌名字。它多次思考妖怪的名字与人的名字，妖的心与人的心二者的区别，却也从未想过给自己取名。
它所喜爱的孩子们无需知道它是怎样的，只要记得月华中有过独一无二的它就好。
月华转头，看着朝田念：“你的，是？”
“那个家伙不是跟你什么都说过了吗？”朝田念状似为难地盯着月华的裂痕：“难道说记忆也在消失？”
“这是什么阴阳师的忌讳吗。”月华有些茫然，随后不再纠结。
有风从花谷深处吹来，它后退几步，重新站进月光里。那些还没散尽的光电围上来，月华们的清透声音层层叠叠地吟诵：
‘灯火灼灼，难忘此夜’
‘原是一场幻梦’
两句歌毕，月华一下子模糊了。
“你的心在迟疑，没有完全认可你的名字。”它透明的身体在风里轻轻一晃，对中原中也说，“在顾虑什么？”
中原中也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紧牙关抬高声音，带着几分张扬：“才没顾虑！我会证明自己就是‘中原中也’的！”
他说的又急又响，月华骤然笑了。这点笑意让它脸上的裂痕进一步扩大，薄薄的一张面庞似已经兜不住内里的液体，只在等待一个机会汹涌喷出。
“太好了。”它说。
所有的月华都化了。它们身躯崩裂，散成满谷翻涌的银光。整片山谷里银色被无形的手拢紧，万千银点腾空，汇向上方的月，补满了它。
月被一点点填满，到最后，无缺无瑕，光辉倾泻，美得惊心动魄。
中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十六到了，最盛之月。”朝田念说，“虽然不是真正的...但是好好欣赏吧。”
她抬手一夹，两张蓝票凭空出现，符纸燃起虚幻的火光。一扇门框突兀的出现在二人的身前，没有门板，框中出现的景色是属于横滨的灰蓝天空。
中原中也深深地凝视这轮月亮，随后先一步进入门框，穿过一层似光的膜，黎明前冷而腥的风取代了月海的纸醉金迷。月光拂照大地，他已站在碎石和旧铁皮之间，前方地势从四周向中心缓缓倾斜，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擂钵街。
在擂钵街早没什么正规供电了，还能亮着的只有蜡烛或偷接电线吊着的昏黄灯泡，以及一点篝火的暗红余烬。零星光芒从废弃建筑的破窗露出，在浓重的黑暗里勉强圈出一小片的活动范围，远处，横滨市区的高楼灯火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光带。
朝田念从他身后出现，手背在后面好像关上了什么，那扇门框便消失了。
“欠你一次，有事来羊报我的名字。”中原中也动了动唇犹豫说道：“你...回去的路没问题吧。”他已然做出一副准备护送的姿态。
朝田念正仰头看天，天空是一种浑浊的蓝黑，星星已经淡了，一轮明月高悬光芒压过了所有。她闻言笑了：“用不着这么麻烦，倒是你，可别让同伴等着急？”
中原中也抿唇，今天他出来巡逻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那些家伙指不定已经乱成一锅粥。
“那...我先走了。“ 他丢下几个字，下意识想双手插兜，摸了个空。中原中也低低‘啧’了一声，把手插到裤兜里脚跟一蹬，姿势别扭地跳起，转瞬没了身影。
朝田念看着少年利落的身形消失在建筑后，小声嘟囔：“真是个好孩子。”
她又低头看自己，有一半的裙子被月海的水打湿了，睡裙下摆沾到银液，留下一层痕迹，摸上去还有些粘腻，浑身透着花盛开到妍丽将将衰败的浓香。
“完蛋了，爱丽丝酱要念叨了......”她把属于中原中也的军绿夹克往身上裹了裹，拉下脸垂头丧气地朝诊所的方向走去。“还有太宰治...出去玩不带他...让我想下遗嘱要怎么立...”
·
小诊所坐落在擂钵街深处，两条街的交汇处，被残破的建筑遮遮掩掩的，门口挂着大概是招牌的东西，剩下缺胳膊少腿的一个诊字。
朝田念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
断墙上松松垮垮坐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下摆铺开垂下，少年一腿盘在身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另一只纤细的小腿悬在空中悠闲地晃动。他的脸被照得发白，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借着月光在看一本书，她出门随手搁置在柜台的书。
朝田念深吸口气，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太宰君，晚上、凌晨好啊。”
太宰治像是听到声音才注意到有人接近，他慢悠悠抬头看到是朝田念，视线从她披着的外套和裙摆一带而过，夸张地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天哪！站在我面前的是阴阳师大人，给我留个签名吧！”
他‘啪’地合上书，感动抹泪：“我们的大忙人居然还有空回来.....蓬荜生辉！”
被他合起来的书露出花花绿绿的封面，色泽诱人的菜肴绘制在上面。
《家用菜谱一百式》，森先生的藏书，暗暗藏着主人远大的志向。
后被传承到了朝田念手里，交接仪式时太宰治也在场，看起来要笑晕过去并声称自己绝对不会碰。
太宰治语调完全阴阳怪气，听不出来怒意，朝田念看着他真诚得看不出分毫做作的表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我错了呜呜呜。”
翻脸比翻书快的少年是这间诊所的‘暴君’，只要他一个不高兴整个诊所都愁云惨淡——被他折腾的。
太宰治嗤笑了一声，站起来，把书往她怀里一扔往诊所里走去。
“我也给你带了伴手礼！”朝田念接住书，硬着头皮在他身后喊道。
“你身上的穷酸外套吗。”太宰治嫌弃地看她：“真是简单粗暴的审美，不，准确来说是毫无审美可言的抹布。”
...这个bking一天到晚穿着西装还好意思说别人，真的很装。朝田念鄙夷地看着太宰治，注意到少年变得和善的眼神连忙恭维：“您说得对！但是礼物不是这个啦！”
“不感兴趣。”太宰治已经在用铁丝拨可怜的锁芯准备暴力开门了。
“真的不感兴趣吗？”少女狡黠轻快的声音响起，“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月亮上。”
无数银白的光点从墙角、石缝一团团颤颤巍巍地浮起来，光点弥漫地很远，远到有手腕上系着蓝色细带的女孩好奇地准备接住，被年长一些的少年警惕拉远，城里高楼上的人们推开窗，惊奇地发现大地上那片丑陋的创伤徐徐亮起。
透明的花沿墙攀爬压满墙头，不堪重负地垂成瀑布，有分寸的止在太宰治不再动作的手边，不过几息花们填满了周围每一处裂缝，绯红或浅白的山茶，紫红的芍药。除开诊所台阶，周围其余地面已经漫上莹莹水光，奇异的黑色晶体叠起，水底是灰白的细沙和流窜的星痕。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月华们饮酒作乐，翩然起舞，而他们隔着那些虚幻的身影对视。
她临时想出来救场的，幻化出的礼物。
“这就是月海吗。”太宰治有点失望的模样。
“这是什么反应啊！”朝田念出离愤怒了：“我可没有艺术加工过！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感动一下，然后我们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看来晚睡真的会影响智商，虽然你本来就没多少。根本不存在的良知让我提醒你：最好以后别熬夜和我打擂台了，NO.1只会是我。”太宰治怜悯地看着朝田念，却也没再提进屋的事，歪歪扭扭地站了会，又撑不住坐到了台阶上。
他对朝田念蹑手蹑脚凑过来挨着坐下的行为没有发表评价。
朝田念把手浸入水中，扬起带出一连串的水珠泼开。太宰治目光不由得被涟漪吸引住，紧接着在扭曲的水面上看到了倒映而出的金红橙黄。
那是一小片倒过来的夏天，烟花在蓬蓬炸开。
“从现在开始是艺术加工了。”朝田念望着水里的火光发出邀请，“今年的烟火大会我们已经错过啦，下次一起去看看吗？”
“大半夜这么闪，真的很扰民。”太宰治打了个呵欠，看起来随时倒下，他微眯的鸢色眼眸中泛着水光：“小萤火虫，你已经愤怒到诅咒我的地步了吗。”
“你就仗着我现在不敢碰你吧。”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诊所深处传来小女孩清亮的由远及近的声音：“念酱——？外面好亮，怎么了吗？”
“！”水面上的烟花被按了暂停般停歇，周围异象隐去，刚刚照亮半个擂钵街的光也在飞快收束，朝田念倏然站直开始揪着中原中也的外套试图擦掉裙摆的银色。
金发小女孩推开大门探出头。
她先是被外面残存的光点震了一下，巡游的目光绕了一圈停滞在朝田念身上那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外套...和看起来经历一番磨难的睡裙。
"念酱，" 她的声音温柔甜美，"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呀？"
太宰治幸灾乐祸地笑了。
“爱丽丝酱！其实是...”朝田念求助的目光扫向太宰治。
“借过。”太宰治已经起身悠哉悠哉钻进门了，“好困，睡觉。”
“......”天要亡我。
·
【小白检修回来啦！】
小白回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已经萎靡倒下的朝田念，和她周围几乎堆到房顶的购物袋。
“被...爱丽丝...拉去买衣服了。”朝田念已经开始吐魂：“她买件裙子从第一家看到第十家最后跟我说感觉第一家的更好！”
“我的运动步数已经三万步了...”大概也只有这个榜单太宰治没有跟她争过，但这真的是荣誉吗。
【听起来很健康......?大人，这就是您的灵力空空原因？】
“呃。”
“那倒不是，不过是烽火戏诸侯，赢美人一笑。”朝田念深沉道，她把自己裹进被子开始装睡。
【大人，为什么系统存着的灵力也没有了！！】
“Zzz”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浮世绘·月华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