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躲避球 森 ...
-
森鸥外大包小包的揣着特产回来了,据本人所言是被派去新宿出差了一趟,具体事务没有言明,大概是奇奇怪怪的□□任务。敲响朝田念房门时他手里拎着纸包,伴手礼是神乐坂老铺的栗羊羹,顺带一小罐内藤家传下来的七味唐辛子。
日本特供版十三香?
朝田念打开罐子,红褐粉末混杂点点青绿,山椒与陈皮的辛香漫开来,闻着很香的样子。
但是调味品在他们这个依靠外卖苟活的家庭是否过于鸡肋。
森鸥外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纸袋,“太宰君去哪了念酱知道吗,给他带了豆沙团子,但是房间和诊所都没见着。”
“太宰君...”朝田念恍恍惚惚地把唐辛子粉搁置到柜台上,惨淡的开口:“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完全见不到人影呢呵呵...虽然察觉到他有在回来,但是时间完完全全错开根本逮不到。”
太宰治想躲起来的时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朝田念早就把式神撒出去了,派出众多纸式把守各个关隘,诡异的是不仅没一个纸式瞧见太宰正脸,甚至连断开链接的情况都没有,这不合理啊!
她有时能看到地上半干的拖行水渍,深夜对面的门会发出‘吱呀’的一声,甚至偶尔打完游戏心满意足关手机准备睡觉了,能听到骤然响起的、被故意开大的游戏声音。
不是没想过更直接的办法,比如直接堵在太宰治房门口,搬把椅子往那一坐,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凌晨两点正是野猫回窝的高峰期。只要她熬得住,总能跟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打个照面。
但朝田念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又默默毙了。她好歹是安倍晴明用公卿礼仪教出来的,虽然老师自己也不太讲规矩,但堵门口扒缝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
“最过分的是,”朝田念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和联系人‘太宰治’的聊天框,森鸥外俯身眯起眼睛查看,满屏都是朝田念发的消息,最近一条是几分钟前,告诉太宰治森先生回来了快来领取回归大礼包。
很显然,对方一条也没回。
“消息不回就算了我忍,但是每次,每次!我才刷新游戏排行榜他就来破我的新纪录!”朝田念伸手指指自己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悲愤道:“这几天跟他军备竞赛来的,他不睡还拖着我一起不睡,已经快灵魂出窍了...”
“看来你们相处的比我想象中的要融洽很多。”森鸥外直起身子摸了摸朝田念的发顶,不等手底下的女孩提声反驳便接着说:“太宰君可不像那种会和人闹这种别扭的孩子?”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像是整理袖口,动作很慢,舒缓从容。视线低下去时不经意掠过走廊尽头的拐角。那里有一盆曾经近乎枯萎的南天竹,原本只是一盆干枝,毫无生机,朝田念被招进来之后没少浇水照料,现在已经抽出许多细碎小叶,像是被风吹过了,正在微微晃动。
森鸥外无声的笑了。
“伴手礼先放我这吧,要是晚饭前太宰君还没出现就辛苦念酱来一趟帮忙放到冰箱了。”他冲她摆摆手,往自己房间闪了几步,“点心可不禁放。”
朝田念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从房间探头往走廊外看了看,笔直的过道空旷无人,一盆绿植在尽头静静落下荫凉。
“总感觉森先生刚才意有所指...”她关上了门。
寂静之中南天竹的投影摇动,黑色的衣摆显露一角。
晚饭是汤豆腐,蘸着唐辛子吃味道很不错。
太宰治没有出现。
饭后朝田念摸走了太宰治那份豆沙团子,打包袋封得好好的,隔着纸能闻到一点甜香,朝田念在要不要帮他品鉴一二这个点心的纠结中拉开冰箱的冷藏室,猝不及防和一只吐泡泡的螃蟹对上了眼睛。
“...?”
螃蟹被绷带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旁边是一张湿漉漉的便签,上面有人用潦草的笔迹写到‘入水,被螃蟹夹了’,字迹被水汽晕开一段。
朝田念和螃蟹君面面相觑,蟹君被绑住的钳子徒劳地划拉,模样笨拙又可怜,朝田念拿出手机,调出和太宰治的聊天框,用手机拍下了它最后的生前影像发给太宰治。
上一条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了,一点回音也没有,她在输入框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一句‘朝田大法官宣判螃蟹君死刑’。
她没再看手机,把螃蟹从冰箱提溜出来,放进水槽里,转身在厨房里翻着厨具,并开始构思坩埚烧杯煮螃蟹的可行性。
啊,有蒸笼。
森先生亲爱的烧杯又保住了一个呢。
蒸笼用挂钩吊在最上层,落满了灰。朝田念搬了把椅子,把蒸笼拆下来,认命地涮洗了起来。正在费力的刷刷刷,手机响了。
太宰治:‘批准’。
隔了十几秒,又发来一条‘姜在橱柜’。
朝田念居然真的在橱柜找到了半袋姜,姜皮有些干了,但还算新鲜,里面还有一扎翠绿的葱。
“不会吧...”朝田念不可思议地打量手里的东西,他记得厨房是纯摆设什么菜和调味品都没有的,这难不成,是太宰治带回来的?
朝田念心情复杂地把螃蟹放到锅里,又切片了姜和葱撒上去。
蟹君还不知道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夹起一截小葱给自己加餐。她把蒸笼盖好,火调到中档,靠在灶台边上听着水声慢慢沸腾。姜片被热气蒸透了,辛辣被中和释放出柔和的暖香,葱也从水汽中浮出一层青涩香气。
蟹君最开始在锅里还挣扎两下,坚硬甲壳和铁质蒸架碰撞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后来就不动了。
厨房里的蒸汽越来越浓,蟹被蒸透后那种鲜甜的气味沿着门缝往外溢。朝田念掀开盖看了一眼,热腾水汽扑面而来,螃蟹的壳已经变成了一片浓郁的橘色,一截从绷带里挣出来的蟹钳耷拉着。
碗碟都已经落灰,朝田念想了会,跑回房间把栗羊羹拆了。纸包带塑胶的那层朝上,垫在了桌上当盘子,再把螃蟹放上去。
羊羹用刀切成薄片,深褐近黑的切面泛着油润的光,金黄的栗子碎点缀在其中,和橙红螃蟹摆到一起分外养眼。
极轻的脚步声走近,像是小动物,带肉垫的小动物轻轻踏在瓷砖上的声响。
太宰治推开门没走进来,双手抱胸倚靠在了门框上。他的头发半干,几缕还贴在额角,头顶缠绕的绷带被洇出几团深色。太宰治目光扫视一圈桌子,“连盘子都懒得洗了吗。”
他对朝田念摊开掌心,食指勾了勾,“我的伴手礼呢。”
“怕坏了,才放冰箱去了。”朝田念把筷子摆好,“是准备在门口看饱吗?”
太宰治撇嘴:“清蒸的——我要吃菊花对蟹形!”他嗅了嗅空气中鲜甜的气息,又改口,“欸算了是螃蟹都可以。”
“菊花对蟹形?那是什么。”朝田念疑惑,“长得像菊花的螃蟹?”
她想象了一下大概的模样,觉得自己被精神污染了。
“是做法啦。”太宰治的语气带着‘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怜悯,“就是把螃蟹全拆了,再把肉全部原样填回去,然后清蒸。”
“想吃高级料理出门左转坐电车去东京,这里是...森记小食铺,没有那些。”
太宰治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好土的名字。”
“你再不来就冷了。”朝田念竖握筷子,持刀似的在螃蟹圆润橙红的外壳剁了剁:“我会对你的螃蟹君痛下杀手的。”
“真是强有力的威胁呢朝田小姐,就这么拿捏我的死穴。”太宰治叹气,走上前来拉开凳子坐下,用一只手怠倦地托起脸,捻起筷子没急着对螃蟹下手,先夹了片羊羹塞到嘴里。
“一般。”少年如此点评。
“真的吗?”
朝田念也拣了片,豆沙绵密顺滑,栗子粉糯香甜,软弹像在吃一块糕冻,糖应该加的少不是很甜,但是回味悠长甘香,是豆本植物天然的清香。
“我觉得还不错呢。”
“和森先生一样令人惋惜的品鉴能力,已经不对我那一份礼物抱有期待了。”太宰治去摸螃蟹,捏住蟹腿时被烫得倏然松手往后躲了一截,他发愁地看向螃蟹:“朝田小姐不吃吗。”
朝田念又吃了块羊羹以示态度:“我吃了晚饭,这是你的螃蟹君。并且我是不会帮你剥螃蟹的。”
她嫌弃地看向螃蟹,鳌部和被身躯遮挡的腹部都有细密的深棕色软毛,一想到要亲自剥开蟹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附满绒毛的腹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才不是螃蟹君呢,这是我的蟹酱!”太宰治看起来摇摇欲坠像要碎掉,“不要嫌弃我的蟹酱...”
“啊...沉入世界的末端,将要消散的时刻,蟹酱用她的手牵起了我,告诉我一起殉情吧——多么令人感动的情谊!”他双手交握举到脸侧,神情憧憬又暧昧,深情地注视着螃蟹:“你看,蟹酱也脸红了。”
你的蟹酱貌似整只蟹都是红的,有点逝了。
“太宰君,是不是在入水的时候拜了八只手的洋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