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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吵 小 ...
小医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朝田念正在打俄罗斯方块,方块如雨落下,又被消除。她头也没抬:“主治医师外出,暂不接诊。”
昨晚和太宰治收完烧杯的赔款之后顺便加上好友,今早上起来她就发现俄罗斯方块的好友排行榜变了。榜一空降一个叫‘这也太简单’的,后面的积分数字望尘莫及,起码是她之前的两倍。
而她——之前的榜一现在的榜二,带着‘我天下无敌啦’这个ID可怜兮兮的被压了一头。
这能忍的还是人?!
然而朝田念爆肝一早上,能做到的最高记录只是无限接近,没有超过的。不过她这把的发展还不错,方块摆放合理得当,没有出现空格上被其他方块压住导致一排无法消除的情况。
新纪录我来了!
一只手揪着朝田念的领子把她提起来了,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无人操控的方块迅速堆叠,转瞬间屏幕弹出game over。
门外吵吵嚷嚷,几个人堵在诊所门口,隐约能听见“打听过了那小子就是在这里”“给老大复仇”之类的嚷嚷。眼前这个像领头的男人凶神恶煞粗着声音:“小鬼,那个身上都是绷带的小鬼头呢。”
“欸?”朝田念眨眨眼,“太宰君吗?今天我还没看到他哦。”
“老子管你看没看见!”男人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威慑似的晃晃:“他是你们的人,不交出来老子把你这砸个稀巴烂。”
好标准的恶人役,兼炮灰。是被太宰治坑了的原始人吗,该说不说那家伙的形容还挺准的。
朝田念垂眸扫了眼男人鼓鼓囊囊的腰侧,伸手指向后方:“他的房间是在后面。”
“老实带路。”
【大人!!怎么办怎么办】
朝田念被放下来,推了个趔趄,她捡起手机看着失败叹了口气,又抻抻领口:“这可是爱丽丝给我买的衣服啊。”
她顶着男人像看精神病的眼神去把桌上的一只纸鹤搂入怀中,安抚似的拍拍,随后往门帘处走去:“小小白不怕。”
还有式神呢。
【小白都忘了我们现在灵力凑齐了能召唤个R出来了!大人准备找谁,丑时之女,食发鬼,还是鸦天狗?】
“再说吧。”她带着男人穿梭在走廊,敲敲太宰治的房门:“太宰君,你的麻烦上门了。”
“什么嘛。”太宰治开门,像是刚睡醒,眼里蒙着水雾打了个哈欠。他懒散的神情在看到朝田念身后的人时顿住了,染上了几分笑意:“喔,是你们啊。武器库抢的怎么样。”
“就是你小子,害我们弟兄全折进去了。”男人一个箭步上前,从腰侧拔出手枪抵在太宰治的头上:“你给我们的密码是错的!”
“嘛嘛。”太宰治把手从门把上松开,两只手慢慢举到肩膀两侧,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往下压,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我只是个港口□□无关紧要的小成员罢了,这个密码也是在那位受首领器重的医生那听来的,这一点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
他偏了偏头,枪口紧随他的动作移动,无趣地笑了:“这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太宰治余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少女漆黑眼瞳中幽蓝涌动,那是一双绝非人类的眼,在昏暗的走廊像两簇冷火。
“开枪吧。”他听见自己说,而男人的手指悬停在扳机上。
“总得有个人为这个结果负责,杀了我,你就是替老大报仇的人。现在群龙无首,带着这份声望回去成为新的老大,你不是这么想的吗。”太宰治的语气近乎飘渺。
他主动向前一步把额头顶向枪口,鸢色的眼睛从睫毛下方看着男人,“我说,开枪。”
男人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手指扣紧扳机——“砰!”
枪响了,但枪口被提前撞偏了。子弹擦着太宰治的耳侧狠狠钉进墙壁,碎石屑四下飞溅。
朝田念在太宰治看向她时就觉不妙,眼看这人嘲讽越开越大不知名□□已经要被气死了,她当机立断直接用身体撞向男人持枪的手臂。
枪口偏转的瞬间朝田念抓住太宰治的手腕用力后拉按进怀里,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刹那,朝田念瞳孔里幽蓝的光骤然熄灭,已经隐隐浮现在男人身后的妖娆女子消散。
两个人抱成一团滚进房门,肩膀撞上地板,朝田念翻身把门踢上短暂的阻挡一瞬,起身时手已经握住柜台刀架上那柄童子切,亮色乍现,刀身滑出,顺势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男人暴怒地踹开门,门板弹开的瞬间,弧光正好落下——刀尖无声无息地抵上他的咽喉,那道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瞬,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和太宰治仰躺在地板上微微眯起的鸢色眼睛。
朝田念手腕落下,刀尖低垂,赤色液体沿着刀刃滑落,无声无息滴在地面,门外那具身体沉重地倒了下去。
怀里的纸鹤悬浮,蓝色光芒亮起。朝田念低声开口:“三尾,去吧。 ”
头顶赤耳的狐妖悄然出现俯身趴到了她背后,做出环抱的姿态,女子穿着领口极低的浓艳黑红和服,柔软起伏落在朝田念肩上,沾染血腥的馥郁馨香透过衣料漫开,她用眉眼艳丽的脸蹭蹭朝田念,满足地眯起眼,声音甜蜜诱惑:“主人说的是门外的几只垃圾吗。”
朝田念低低地应了。
妩媚声音落下,三尾狐的身影已经远去:“那么,如您所愿。”
朝田念甩了甩刀,全然看不出沾过血的刀收回鞘中,重新稳妥的架回刀置上。
她转身,太宰治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半盘着,手搭在膝盖上,出神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朝田念走到他面前,蹲下。
“太宰君,你刚才故意的吧。”
“是吧?”太宰治把目光挪回她身上。
“这伙人是你故意带过来的。”朝田念嗓音微冷:“甚至你不惜自己性命也要试探我,为什么?”
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要是我没有撞偏那把枪呢?要是房间里没有这把刀呢?”
“那我...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长眠。”太宰治安静地凝视,是一种更暗更沉的东西,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为什么要在意我呢。”
“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语气带着恶意的嘲讽,“是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想当拯救我的救世主?把一个濒死的人拉回人世这种事会给你带来成就感? ”
太宰治的话音落下去:“明明是执行着那个医生的命令,却把自己包装成善良美好的样子显得磊落,其实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也是在我身上宣泄自己的欲望。”
朝田念没有生气:“脱离他人与社会参照,独自是很难客观定位自己,我所有的认知都是从别人的反馈中了解到的,会有病人说我温柔,但是我就是个温柔的人吗?并不是。”
她描述的并不连贯,时而卡顿,像是在构思着怎么措辞。“人类会不自觉塑造理想化的自我形象,在我的设想里自己就该是一个高尚的人。”
“高尚,你呀。”太宰治拖长了尾音,声音里浸着某种阴郁的愉悦:“总是这副体贴的模样,不累吗?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最精致的虚伪罢了。”
朝田念无奈地笑了:“我试过在自己身上找那种纯粹的善意,找不到。每做一件事,仔细往下挖,总能挖出一些不坦荡的东西,想被需要,想被认可,想去证明。你说我在你身上满足自己的欲望,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但是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呀,一群困在欲望里,贪婪又盲目、永远重复愚昧过错的生物,究其一生碌碌无为,寻找存在的意义。我只是个普通的笨蛋,但是我遇到过很好的...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卑劣,向往那份崇高,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想到了那位霁月光风的大阴阳师,就像一阵风一朵花,皎洁的雪,高天的明月,那样真诚而纯白,说着‘我想要守护这片天地,想要在人类与妖怪都能安稳生活的平静世界里长久生活下去’,永远赤诚的揣着理想前行。
太宰治沉寂地听着,薄薄的笑意已经淡下去几分。他微微绷紧肩线,指尖蜷起。
朝田念停下来,她的眼睛没有在看太宰治,而是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怔怔地顿了会,她说话的语调越发柔和:“曾经无法反抗的存在下达了目标赋予我新的开始 ,我一边盲目听从却又迷茫着,在这个未曾接纳我的世界,并非本人意志的前行。所有人像是故事里的连环画,蛛网上的小虫,我看着他们挣扎却又看着他们走向末路,生命是有价值有重量的吗?”
“但是有人跟我说,人类的脆弱不是罪过,主动选择向善远比生来便是圣人更加珍贵,你是个好孩子。于是我就这么草率地被救赎了。”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那抹勾起弧度还在,但已经彻底僵住,像一张打湿了贴在脸上的纸,边缘已经干透正微微翘起。他审视地看着朝田念,她的脸庞带着怀念,漆黑的眼珠饱含情感正闪闪发亮,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胸膛,他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物。少女的面庞古怪的扭曲消融成了怪物的样子,浓稠黑色的浪潮从它空洞的眼珠中涌出,淹没了他,比水更沉。
他一如既往的放任自己沉溺在毁灭中,明明能自由的呼吸,却有比入水更强的窒息感闷在胸口,闷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胃袋一阵阵翻搅作呕,他压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骨挤压,迸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是厌恶吗?是恐惧吗?救赎从来不是解药,而是世间最为锋利的拷问。在这个氧化的世界...凭什么有人能....是嫉妒吗?
不不不,他该挣扎的!停下....别说了,别想了。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窜动,太宰治张开嘴想要制止,干涩发紧的喉咙半晌吐不出字音,只是颤抖着深吸了口气。
半晌他终于发出了声音,远比自己想的要生硬和尖锐:“所以现在,你也想来救赎我吗。”
他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被虚浮笑意死死压在眼底,只余下眼尾一点浅淡的潮红。
“不不不。”朝田念温和地开口:“太宰君是个聪明的孩子呢,这一点我很羡慕你哦?我之前可说过了,自己是个笨蛋。所以我会很轻易就被救赎了。”她的神情里掺杂了恍惚的温柔,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远去的身影。
朝田念哀怜地伸出手,指尖在太宰治的眼角虚虚地停了下,然后收回来:“但是太宰君并不需要救赎的样子。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展开行动,你很像一个人,我对你也很好奇呢,贯穿你的又是什么呢?孜孜不倦的自救吗。”
那一点极近的距离,比触碰更让他无所适从。
太宰治没有回答。
向人诉苦是徒劳的,与其说出口,不如缄默不言。
他的手指还攥在膝盖上,指节泛白,绷带边缘被攥得微微松散,沉默拉长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手先从膝盖上滑下来,撑住地板,身体猛地跟着站起来。太宰治起身时身形微晃,动作仓促不稳,扶住墙顿了下。
朝田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他的侧脸,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用力绷着:“太宰君?”
太宰治几乎是逃一般夺门而出,擦过她的身侧带起一阵风,他的脚步放得很快,出门时被尸体绊了一跤,鞋底在血泊边缘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手肘撞上门框,发出闷闷的一声,但是他全然顾不上,踉跄地离开这间屋子。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好像吓到他了。”朝田念站起来,重重躺倒在床上,自言自语:“但是他真的好像啊。”
那个曾经把自己困成一座孤岛的她。
【大人..】
“说。”
【你刚才说‘无法反抗的存在下达了目标’...】小白吞吞吐吐【系统的存在让您为难了吗?】
“现在是这样的,我很欣慰你有自知之明。”朝田念轻声说,“但是在过去不是这样的,反而,我很感谢你。”
“至少在当时,给了我方向。”
在听不为人知的鹅妈妈童谣,感觉这首哥和我流太宰好贴。
就保持这连哭出来也办不到的样子 全都咽下去吧
抱有着快要碎裂掉的心脏的事情
让我大叫出来吧!
即使世界将我拒绝 至少此刻、能否让我唱起爱的歌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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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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