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诺亚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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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艺俊，你想清楚了，麻岭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我知道。我就是研究这个的。”
“……现在马上到冬天，山里已经起红雾了，你知道那红雾里有什么吗？”
“我们最多只走到青铜虎的栖息区，那东西再怎么是活体金属，也知道不在有毒的地方安家。”
“好，我们就当你是麻岭专家，什么都知道，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韩诺亚昂首挺胸，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你知道路吗？”
南艺俊沉默了。
“看吧看吧，银虎呀，我就说这个南学者从来都是纸上谈兵，突然就要进山去作死，肯定行不通，你看，我们第一步就卡住了，连进山的路都没有，我们找哪门子的大老虎？”
都银虎到达实验室时，南艺俊和韩诺亚正一站一坐地吵着架。
南艺俊没穿他平时穿的实验室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明显属于室外的防水油布风衣，深石墨灰色，下摆被他坐得有点皱了，仍然显得身形颀长。
“哇，艺俊哥，好帅啊。”都银虎由衷地赞叹道，走过去站在南艺俊旁边：“哥你们一大早是要去哪儿？”
南艺俊和韩诺亚忙着瞪着彼此置气，没空搭理他，都银虎只好自己继续找话题：“不是说实地考察吗？时间定下来了吗？”
“呀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眼力见真是……”
都银虎缩着脖子不吱声了，噤若寒蝉地瞟了一眼心烦意乱走去制图桌边凌迟铅笔的韩诺亚，小声和南艺俊咬耳朵：“哥，谁惹了你们公主大人？”
“我。”南艺俊叹了口气，大大方方领罪。
“哎咦……你们两个还有吵架的时候呐。”都银虎干巴巴地笑着打圆场，“是考察行程出问题了吗？”
“算是吧。”南艺俊继续叹气，“车文植不许我们进山，可是必须得去，诺亚觉得我们没有向导不行。”
“不是我觉得，这就是事实。”韩诺亚从制图桌边抬起头，“而且，南艺俊，你如果今天去和车文植申请向导，接下来这一周你哪怕在家洗澡他们也会派人在窗口听着的。”
“所以我就说我们直接去，谁都不告诉。”
“哇你们这些读书人真的是……傻瓜吗？”韩诺亚气得要跳脚。
“那山里的路没有人带着不行啊！你想想，最近山里起红雾对吧？能见度很低对吧？很多植物也都有毒对吧？我们要去的那边肯定是少有人去的地方对吧？你有地图吗？知道带什么装备吗？有武器吗？你一个每天翻书页的学者要去和书里的猛兽搏斗了，你敢吗？”
“诺亚……”南艺俊被韩诺亚青铜虎似的一连串凶猛提问打成了一只小白兔，弱弱地回击：“你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其实最可怕的是未知啊……”
“未知什么未知，你不是研究麻岭的学者吗，那麻岭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未知的？”
“没、没研究透彻的部分也是有的……”
“那你还不等研究透彻了再去。”韩诺亚看着南艺俊垂头耷耳的样子，勉强捡回一点良心，语气缓和下来，拍拍南艺俊的肩膀：
“俊呐，我不是说我们不去，进山一定要进的，我是说，我们至少得找到合适的向导，而不是说走就走。你看嘛，我今天穿着这么舒服的羊绒针织衫，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进山的衣服对吧？”
“那哥回家换衣服吧。”都银虎突然插嘴。
韩诺亚缓缓转过头，漂亮的蓝眸子里写满了被背刺的不可置信。
“我说，哥回家换衣服吧，我有合适的向导。”
韩氏所在的麻北区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房屋密度极低，有绿化也一丝不苟的私人庄园、喷泉水池，以及只供贵族活动的私人猎场。
与之相对的，同样紧邻麻岭，和麻北只隔着一条江的麻西区却是由无数村落连接而成的密集乡村，土路、梯田、鸽子笼般的低矮木屋，周围插满防兽的粗糙黄铜栅栏。
韩诺亚走得满脸痛苦，大少爷养尊处优，很少在这样人群密集的地方观光旅游。
尽管他已经在都银虎的督促下穿得尽量低调，但那头光华不减反而在褐色帽檐下显得更加灿烂的金发和身上显然价值不菲的装备还是吸引着沿路不少人的目光，但麻西区民风淳朴，那些村民只是一路目送着他们到很远的地方，只有偶尔几个会跟一小段路。
这时候都银虎就会笑着跟他们打个招呼，那人就满脸羞赧地走开。
出乎南艺俊意料的是，同样身为上城区的少爷，都银虎却在这田地和矮房间显得格外自在，一路上都在和人随口闲聊，似乎和那些人十分熟悉。
他默默跟在都银虎身后，一边拽着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打道回府的韩诺亚。
“呀都银虎，我们还要进山呢，你别闲聊了，这地方是你老家吗？”
几人走到一段空荡的田间小路时，韩诺亚总算逮着机会和一路上业务繁忙的都银虎搭上了话，立刻便毫不客气地问道。
“不是啦……是我爸爸的原因，小时候经常和爸爸一起过来。“都银虎有点不好意思。
“麻西区有不少猎户，大多数是之前在山里捕猎雾隐貂、林鼬之类，倒卖皮毛和香脂维持生计的，那什么法案出来之后就没有生活来源了，是我爸爸给发了抚恤基金，后来还让我送物资做回访之类的。”
难怪很早以前就觉得都银虎眼熟。南艺俊看着他那张坦荡的脸，突然想起几年前在瑞华晨报上读过的专题报道。
当时照片里站在都议员身侧那位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有感染力的少年，果然是都银虎。
“雾隐貂吗？就是那个皮毛遇水自动清洁的对吧？”
韩诺亚露出恍然大悟混杂着痛心的表情：“天呐！我就说最近几年那玩意做的外套怎么越来越贵呢！”
“哥你可别提了，这山里的生态那些年确实越来越差，捕猎太严重了，墨齿洞那些黑心机械师在这边捕去做活体电缆的银丝猴不知道有多少，几乎都要灭绝了，法案出来之后才慢慢恢复些，数量多起来了。”
“银虎啊。”一直在一边沉默着的南艺俊突然打断了他们：“我刚刚看到有几个劳工，像是装着机械臂的样子，是因为铜化症吗？”
“啊，对。”都银虎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这边几个村子因为铜化症而截肢的村民的义肢都是我爸爸出钱给他们装的。”
“铜化症？”韩诺亚说，“那又是什么东西？”
“诺亚公主真是不知人间疾苦。”都银虎摇摇头，感叹道。
“这田里种着的是铜芋，是这边村民们的粮食补充，这些年来也不知怎么回事，麻麓城经济越来越差，瑞华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更何况麻西的村民，因为没得吃，慢慢地将主食换成了那东西，大概是因为吃多了铜芋导致的吧。”
“不是的。”南艺俊突兀地说：“铜芋本身含有的铜元素根本不足以导致铜化症。”
“哥说的是做粮食补充的情况。”
都银虎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农户的小院，在门口站住，转过头对南艺俊说：
“这些村民现在几乎把那东西当做主食了，我记得艺俊哥是不是也在研究这个来着？”
南艺俊闭上嘴，有点犹豫地点了下头。
“那正好。”都银虎敲敲农户家的木门板，
“你的田野调查可以从斑比哥开始，他们一家都得了铜化症，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门后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的脸。
那人粉色的脸蛋红扑扑的，大概是刚刚在做什么体力活，十分不悦被打扰，开门时带着满脸不耐烦，看见都银虎那头夺目的银发和两颗开朗的虎牙，少年的脸色从不耐烦变成了……暴怒。
“呀都银虎你小子！”他一把拉开门，全然没注意到另外的访客，劈头盖脸地送给都银虎一顿按摩：“你就送那么一封信来，哥像是认识那么多字的人吗？！承贤哥多久以前就去瑞华打工了，谁给我念信啊？你小子肯定写了些喊我多读书的话吧？对吧？”
“啊斑比哥！”都银虎捂着头边躲边嚎，“好痛！轻点！我不是教过哥训民正音了吗！啊你的铁巴掌……”
粉发少年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注意到另外两位鹌鹑似的缩在不远处的客人，表情一瞬间有些呆滞，大大的眼睛一乜，眼看又要去揍都银虎：“有客人你也不告诉我！”
“哎这位斑比……”南艺俊连忙一把架住少年。
下一秒，他的话却戛然而止，因为在他手中的并不是肉体凡胎的手臂，而是一条由暗灰色冷钢轴杆和哑光黄铜绞线构成的纤细机械臂，小臂内侧裸露着几根细密的绞合钢缆，随着他握拳的动作如琴弦般绷紧拉直。
南艺俊被烫到似的飞快放开了手：“您……您好，我是南艺俊，是都银虎的朋友。”
“啊，您好，我叫蔡丰玖。”蔡丰玖敛起怒火的速度快得像变脸，一瞬间变成了有点羞涩的小少年模样，他毫不避讳地朝南艺俊伸出一只手，“您叫我斑比就好。”
南艺俊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那只手。
“诺亚哥，艺俊哥，这位就是我说的向导，蔡丰玖。”都银虎揉着被揍红的膀子走过来：“斑比哥，这是韩诺亚哥和南艺俊哥，诺亚哥是我们实验室的大金主，艺俊哥是我导师。”
“哎咦，出了点钱而已，是金主没错，大金主就……”“不不，我也只是个学者，没到教授级别……”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错愕地一对视，笑了起来，蔡丰玖跟着笑出了声，招呼他们坐下，挽起袖子，露出两条机械臂。
南艺俊的嘴张合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韩诺亚却珍宝似的捧起蔡丰玖的手：“哇你这个……真帅啊！”
“是吗？”蔡丰玖脸蛋红红，骄傲地说：“还有更帅的呢，银虎给我装的。”
他肩头微震，背肌猛地收紧。只听肘关节处传来“哒、哒”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一小股乳白色蒸汽带着柴油味从气阀缝隙里爆喷出来，隐藏在大臂内的轴杆被弹簧和蒸汽瞬间推出半米多长，连带的铰链手指如猎鹰扑食般冲向不远处桌面上的水杯。
可就在手指即将扣紧杯壁的瞬间，机械臂的肘关节突然极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快速缩回的轴杆不仅没抓稳，反而猛地一击，“咣当”一声将水杯撞飞，水撒了一地。
“哎呀，这几天总是这样，那天淋了雨没有及时擦干上油，可能有点卡顿吧。”蔡丰玖不好意思地笑笑，抽出工装裤口袋里的一条软布手帕，小心地擦了擦肘关节的漏液。
“都银虎这个笨蛋，把人的胳膊当做是伸缩汽刀呢。”韩诺亚皱起眉，倾身过去扶住蔡丰玖的手臂，仔细查看着此刻没什么异样的肘关节。
“这里面的气室容积和弹簧配比根本不对，刚刚你那样推出去，内部泄压严重，再加上连杆之间的卡顿，要是遇上极限高压过载，可能会直接卡死或者炸断……都银虎你来看看，一旦发生刚刚我说的情况，这位朋友的胳膊要么变成半条胳膊那么长，要么变成两条胳膊那么长。”
都银虎凑过来看，被韩诺亚狠狠赏了一记白眼：“读读教科书吧你，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韩诺亚左右仔细查看蔡丰玖的机械臂，碎碎念着：“都银虎你是不是图便宜用了劣质密封圈？这里漏气也好严重……”
“哎咦……没事的诺亚哥，我让他给我装的，觉得好玩，平时也不这么干。”
蔡丰玖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圆场，“他答应我下次去墨齿洞给我淘个紫铜密封垫用来着。”
他欲盖弥彰地放下衣袖，看向客人们：“你们要进山？所以找我当向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