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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打球去 顾怀春这球 ...

  •   第二章去打球去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整间教室都浸在松弛的氛围里,同学们拥有自由安排时间的权利。窗外的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声响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带来初夏温热的气息。

      “走,柳清月,去打球。”林慕川怀抱着一颗深蓝色篮球,指尖轻轻叩了叩球面,侧过头轻声对身旁的柳清月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立刻被不远处留意着林慕川的几个学妹捕捉到。女孩们互相对视一眼,压抑不住激动,小声地交头接耳。
      “哇,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林学长打篮球,真的无憾了!”
      “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去小卖部买水,早点占个好位置!”

      喧闹声里,大半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下来,唯独顾怀春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身的打算。

      昌秋免收拾好东西,看见独自静坐的顾怀春,犹豫片刻,迈步走上前。
      “顾怀春同学,大家都去操场看球赛了,你不去看看吗?”

      顾怀春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扫向窗外操场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弧度。
      “一群Omega打球,有什么可好看的。”

      昌秋免急忙开口替林慕川辩解,语气里满是推崇:“林慕川可是咱们学校的篮球冠军,实力可厉害了!”话音落下,他一把抓住顾怀春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扯,“哦!那快走啊,再晚一点,篮球赛就看不到重头戏了!”

      顾怀春猝不及防被拽起,只能被动跟着昌秋免一路小跑。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楼下操场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顺着风传上来,清晰地钻进耳朵。

      踏上操场塑胶跑道的那一刻,喧嚣扑面而来,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呐喊声响彻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灼热的阳光铺洒在球场地面,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嘶——昌秋免同学,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吗?”顾怀春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眉头紧紧皱起,脚步不由得放缓。

      “哎!到了到了!你快看场上!”昌秋免松开手,伸手指向球场中央。

      顾怀春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球场上,林慕川双脚蹬地纵身跃起,手腕轻轻一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一记干净利落的三分球。

      “啊啊啊!我男神!”围观的学妹们抑制不住激动,高声尖叫。晶莹的汗水顺着少年清晰的下颌线条缓缓流淌,浸透身上浅蓝色的球衣,那条浅黄发带随着跳跃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扬起。身后柔软的浅金色发丝被晚风拂动,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之下,少年周身像是裹上一层柔和光晕,模样愈发耀眼夺目。

      一轮比拼结束,下一场轮到柳清月所在队伍上场。林慕川下场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休息。几乎瞬间,一大群小学妹簇拥上来,形形色色的饮品挨个递到他面前。
      “林学长,你口渴了吧,来喝点桃汁。”
      “这么热的天,学长还是喝温水吧,要不然一会儿上场容易着凉感冒。”
      “学长喝我的!优先尝尝我的饮料!”喧闹的声音层层叠叠,围在长椅四周。

      就在人群簇拥的时候,顾怀春拨开围拢的女生,大步走到长椅前方,直面坐着休息的林慕川。
      “你应该就是林慕川吧。我听说,你一个Omega打球技术很好,要不要和我比试比试?”顾怀春目光直直落在林慕川身上,眼神冷淡疏离,一副全然没有将对手放在眼里的姿态。

      附近观战的同班同学听见这番大胆的邀约,纷纷停下交谈,压低声音互相议论。
      “我的天!这个转校生疯了吧!谁不知道林慕川的球技在A市都能排到第二名。”
      “对啊对啊,这下转校生怕是要输得很难看。”

      昌秋免刚刚从小卖部买完矿泉水回来,远远听见对话,手里的水瓶险些脱手,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快步冲到顾怀春身侧。
      “顾怀春,你不要命了,居然要和林慕川打球,你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吗?”

      “别人能打,我为什么不能打?”顾怀春漫不经心地瞥了昌秋免一眼,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你还没来咱们学校的时候,李俞知和他切磋篮球,最后直接被他的球技打进了医院……”昌秋免急急忙忙低声提醒。

      “可以了,昌秋免。既然他这么想打,我们就不要阻拦了。”林慕川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舒展手臂伸了一个慵懒的懒腰,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好久都没有人主动约我认认真真打一场球了,我很期待。”

      比试即将正式拉开帷幕,林慕川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怀春,语调带着淡淡的戏谑。
      “顾怀春,我要不要适当让让你?”
      “谁让谁还不一定,不要把丑话说得太早。”顾怀春冷声回应,周身好胜的气息愈发浓烈。

      裁判吹响哨声,比试正式开始。林慕川是猫系Omega,身体天生拥有超乎常人的敏捷与柔韧,灵活辗转腾挪,一次次轻巧躲闪开顾怀春凶狠的防守。第一场对局毫无悬念,林慕川拿下胜利。

      “顾怀春,你尽早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林慕川微微喘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那我要说不呢?”
      “那……就继续打下去。”

      第二场对局很快开启,双方迅速落位。林慕川抓住空隙突破防线,起跳准备投球的瞬间,“啪!”一声巨响,篮球猛地被顾怀春一掌狠狠拍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慕川没能稳住重心,身体骤然向前踉跄,重重摔落在粗糙的塑胶地面上。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撑住地面,地面混杂泥沙的细碎碎石狠狠剐蹭在掌心。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细小沙石嵌进皮肉里,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来,顺着掌心纹路不断往下滴落,在暗红色跑道上晕开点点刺目的血迹。摔倒扬起手臂的瞬间,沾血的掌心无意擦过额间那条浅黄色发带,一抹猩红沾染在柔软布料上,格外刺眼。

      这条浅黄色发带是林慕川母亲生前留给他唯一的物件,他几乎日日佩戴,平日里爱惜至极,从不允许出现半点污渍。看见布料上的血痕,林慕川眉头猛地蹙起,一声压抑的闷哼卡在喉咙,他努力克制着,没有当众流露出过多痛苦。

      场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猛地戛然而止,围观的女生炸开一片惊慌的惊呼。
      “天!林学长摔倒了,手心流血了!”
      “你们快看!那条发带都蹭上血了!”
      “只是切磋而已,下手未免太重了吧!”
      “Omega本就身体不耐磕碰,这次伤看着十分严重。”

      昌秋免呆呆站在人群外侧,手里还提着没送出去的矿泉水,整个人愣在原地。距离林慕川最近的柳清月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冲进场内,蹲下身稳稳扶住林慕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担忧:“慕川!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林慕川借着柳清月的力道缓缓撑起上半身,右手掌心一道长长的擦伤口子清晰显露,血水不断从创面渗出,染红了指尖。他另一只手轻轻触碰额间染血的发带,心底涌上一阵焦灼。平日里一直刻意收敛隐藏的猫耳,不受控制地从浅金色发丝间冒出来,软软耷拉在头顶。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听上去平稳,语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顾怀春僵在原地,手臂依旧维持着刚刚拍球的姿势。方才一心想要拦截篮球,高涨的胜负欲冲昏头脑,力道全然没有收敛。视线扫到林慕川不断渗血的手掌,再看见那条浅黄色发带上刺眼的血迹,还有少年头顶蔫蔫垂落的猫耳,胸腔里那份想要比拼胜负的傲气,瞬间消散大半。周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细碎的议论声源源不断钻进耳朵。

      “赛场打球比拼输赢,可没必要把人弄伤。”
      “那条发带他天天戴着,听说对他意义很重,现在还染上血了。”
      “林慕川可是学校的篮球王牌,手掌受伤,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打球。”

      顾怀春喉结重重滚动,往前踏出半步想要开口解释,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地上滴落的血迹、发带上醒目的红痕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慕川借着柳清月的搀扶慢慢站直身子,膝盖同样磕出一大片青紫淤青,起身时身形微微踉跄。晚风拂乱额前的发丝,浅黄色发带松松垮垮贴在额头,那块暗红色血渍愈发显眼。头顶一对柔软的猫耳无力垂落,原本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抬眼看向顾怀春,清晰平稳的声音穿透周遭嘈杂的人声:“赛场较量可以争夺输赢,但不该无视对手的安危。”

      裁判快步走上球场,满脸担忧地看向林慕川:“还能继续比赛吗?”

      林慕川低头看向持续渗血的右手掌心,控球、投篮全部依靠这只手掌,若是强行继续对局,创面反复发力撕扯,伤势只会持续加重。他轻轻摇了摇头:“这场比试,我放弃。”

      说完,他不再看向顾怀春,侧过头对身侧的柳清月轻声说道:“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柳清月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刻意避开受伤的右手。围观的学生自觉让出一条通道,不少人望向顾怀春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喧闹的球场很快恢复往日的热闹,可顾怀春独自伫立在球场中央,滚落的篮球静静停在脚边,心底被沉甸甸的沉闷填满。

      他赢下了这场比试,却感受不到半分胜利的喜悦。脑海里不断回放林慕川摔倒瞬间、掌心流血的画面,那条沾染血迹的浅黄色发带,还有少年焦急显露出来、蔫蔫耷拉的猫耳,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他最初只是想要堂堂正正分出球技高低,从来没想过会造成这样难以挽回的局面。

      顾怀春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指尖用力攥紧球面,低沉的自语消散在风里:“我到底做了什么。”

      医务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清淡又有些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校医招手示意林慕川坐到椅子上,一眼就看见了不断渗血的右手掌心,立刻拿出镊子、碘伏和无菌纱布。
      “塑胶跑道上的碎石扎进肉里了,清理的时候疼痛感会很强,你尽量忍一下。”

      林慕川抬手,小心将额头上的浅黄色发带取下来,布料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微微干涸。头顶的猫耳依旧没有收回,他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布料,动作小心翼翼,藏不住心底难以掩饰的惋惜。

      柳清月站在一旁,轻声开口询问:“这条发带……要不要我帮你清洗干净?”
      林慕川轻轻摇头,低声回答:“先放一放吧。”

      冰凉的碘伏接触到破损创面,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林慕川指尖微微蜷缩,下颌线紧紧收紧,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安静配合校医清理嵌在掌心的细小砂石。

      柳清月守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看得满心焦急:“那个顾怀春实在太莽撞,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好好一场切磋,硬生生变成现在这样。”

      昌秋免这时才匆匆赶到医务室门口,喘着气推门进来,看见林慕川掌心狰狞的伤口,还有放置在椅子边那条带血的发带,忍不住附和柳清月的话:“没错,他完全只顾着赢,根本没想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A市数一数二的控球手,手掌受伤,短期内根本没办法触碰篮球。而且这条发带对慕川意义特殊,这下被血弄脏了。”

      林慕川垂眸看着校医手中不断擦拭血迹的棉签,金色眼睫轻轻颤动:“应当不是蓄意为之,只是胜负心太重,失了分寸。”

      “不管有意无意,受伤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柳清月轻声叹了口气。

      校医仔细清理干净伤口,反复消毒之后,敷上促进愈合的药膏,用纱布层层包裹住他的掌心,又仔细查看了膝盖处的淤青。
      “右手近期不能用力,不要抓握重物,更不能上场打球。伤口严禁碰水,每天记得过来换药,防止伤口感染。膝盖淤青晚上可以冷敷消肿。”

      “麻烦老师了。”林慕川轻声道谢,小心翼翼折好那条浅黄色发带,放进校服内侧口袋。随着情绪慢慢平复,头顶的猫耳才缓缓隐入柔软的浅金色发丝之中。

      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在长廊地砖上。远远地,顾怀春正安静等候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拎着一只药店的药品袋,指尖局促地攥紧袋口,看见两人走来,立刻快步迎上前。球场上桀骜张扬的模样消失殆尽,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林慕川空空的额头,瞬间想起那条沾了血迹的发带,还有方才意外展露的猫耳,神情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顾怀春停在林慕川面前,视线牢牢锁定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声音低沉而诚恳:“刚刚对不起,我拦截的时候没收住力道,没想到会让你摔伤。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柳清月下意识往林慕川身侧站了半步,带着淡淡的戒备,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开口打断两人对话。

      林慕川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没有盛怒,也没有刻意疏远的敌意:“竞技要有底线,记住这一点就足够。”

      顾怀春将手里的药袋往前递过去:“我在校外药店买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算是我的歉意。如果你愿意,发带可以交给我,我想办法清理上面的血渍。”

      听见这话,林慕川放在口袋外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摇头:“不必,校医已经处理妥当。发带我自己处理就好。”说完,他打算侧身绕过顾怀春继续往前走。

      顾怀春立刻上前半步拦住去路,眉宇间依旧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这一场,我胜之不武。等你掌心伤口彻底痊愈,我想和你重新比试一次。没有意外,干干净净较量球技。”

      林慕川脚步停下,静静注视着眼前的Alpha少年。对方眼底混杂着愧疚与不甘,坦荡直白,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回避。

      片刻后,林慕川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可以。等我伤好。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让胜负蒙蔽理智。”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和柳清月并肩沿着长廊离开。昌秋免跟在两人身后,回头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顾怀春。

      顾怀春站在原地,拎着没能送出去的药袋,目送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里清楚,倘若没有方才这场意外,单凭真正实力,自己未必能够赢下林慕川。一想到那条承载着逝者念想的发带因为自己染上血痕,还有少年当时焦急探出、耷拉着的猫耳,心底的愧疚又厚重了几分。

      三人回到教室时,下午自习课已经过半。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慕川慢慢落座,小心翼翼平放右手,不敢随意活动手腕,纱布边缘还隐约渗透出淡淡的血色。他从口袋拿出浅黄色发带,摊开放在桌面一角,目光长久停留在那块暗红印记上。邻座同学留意到他掌心厚厚的包扎和桌上的发带,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他只是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柳清月坐回旁边的座位,侧过头压低声音叮嘱:“上课尽量不要动笔,需要记笔记可以和我说,我写完借你誊抄。千万不要拉扯到伤口。发带如果自己清洗不方便,放学后我可以帮你。”

      “知道了,多谢。我想自己试试。”林慕川轻声回应。

      昌秋免坐在后排,远远望着前排的身影,心里依旧替林慕川感到不平。

      林慕川翻开桌面上的课本,目光落在印刷的文字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篮球场。他热爱篮球,享受奔跑、控球、投篮时酣畅淋漓的畅快。可掌心这道伤口摆在眼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踏上球场。口袋里发带的重量清晰可感,那是母亲留下为数不多的念想,平日里倍加珍惜,今日却染上鲜血。

      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包裹的掌心,一阵隐隐的钝痛持续传来。

      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穿透玻璃窗,铺满教室,落在林慕川浅金色的发丝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教室后方,顾怀春也回到自己座位。他挺直脊背,可目光落在课本习题上,半天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球场发生的一切,林慕川渗血的掌心,还有那条浅黄色发带上刺目的血渍,少年焦急探出、耷拉着的猫耳,以及少年当时落寞的神色。

      想要赢没有错,但永远不能为了胜利丢掉分寸,更不能无意间毁掉别人珍视的东西。

      他握紧手中黑色水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等到林慕川痊愈,进行一场公平、没有意外的对决。

      自习课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打破教室长久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放松身体,说笑交谈的喧闹重新填满整间教室。

      不少同学围拢过来,接连询问林慕川伤势,目光也好奇扫过桌面上那条浅黄色发带。
      林慕川简单讲述了球场切磋、意外摔倒的经过,没有刻意指责顾怀春,轻描淡写地带过整件事。

      “万幸只是擦伤,没有伤到筋骨。”有人松了口气,“接下来千万不要逞强,打球、搬东西全都暂时放下,好好养伤。这条发带要是洗不掉,应该很难再买到同款了。”

      林慕川沉默地收拢发带,重新叠好收进校服口袋。

      暮色一点点浸染天际,天空褪去明亮的浅蓝,转为温柔的灰紫色。放学铃声响彻整所校园,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走出教学楼。

      林慕川单手整理桌面书本,只用左手收纳背包,动作难免有些不便。
      一道阴影忽然笼罩在课桌上方。

      顾怀春背着书包站在桌边,神情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你右手受伤不方便拎包,我送你到校门口。”

      教室里还未离开的同学,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林慕川抬起头,暮色落在少年Alpha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不必麻烦。”

      “顺路。”顾怀春坚持,目光落在他无法用力的右手上,“人群拥挤,容易撞到你的伤口。”停顿片刻,他低声补充,“发带的事,我很抱歉。”

      柳清月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到林慕川身侧,轻声说道:“我本来就要和慕川一起走,不用麻烦你。”

      顾怀春顿了顿,没有强行上前,只是依旧不肯离开:“至少让我帮你把书包拎到校门口。”

      林慕川思索片刻,没有继续强硬推辞,轻轻颔首:“那就短暂劳烦你。”

      三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校园道路上到处是放学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晚风卷起路边香樟的落叶,轻轻擦过肩头。

      一路上气氛安静,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顾怀春走在靠车道的外侧,下意识隔开拥挤往来的人群,时时刻刻留意着身旁林慕川受伤的手掌,生怕旁人不慎磕碰。

      走到校门口人流分散的路口,顾怀春停下脚步,将书包递还给林慕川。
      “到家之后注意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他顿了顿,认真补充道,“下次打球,我一定会守住分寸。发带如果实在无法清洗干净,我会想办法弥补。”

      林慕川接过背包,用左手托住,淡淡应声:“不必弥补,期待下次公平的较量。”

      道别之后,林慕川和柳清月朝着公交站台走去。昌秋免早已在路边等候二人。

      顾怀春站在校门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汇入人群看不见,才转身走向另一侧街道。

      他回到家中,径直走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闲置许久的篮球。指尖抚过球面纹路,脑海里不断回想林慕川流畅利落的控球、精准漂亮的三分球,还有那条浅黄色发带。
      他不得不承认,林慕川的球技,远远超出自己预估。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发起比试,一场意外的受伤,连同弄脏珍贵发带这件事,却让这场普通的切磋,深深烙印在心底。顾怀春拿出手机,一边搜索手掌擦伤的养护注意事项,一边查找布料血渍去除的方法,一条条认真浏览。他默默在心里估算休养的时间,静静等待约定好的重逢对决。

      隔天清晨,朝阳穿透薄雾笼罩校园。
      林慕川走进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依旧留意着他右手的纱布。他没有再戴上那条浅黄色发带,将它妥善收在家中。柳清月早早替他占好座位,桌上放着温热的豆奶。

      “今早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你左手可以拿。”柳清月笑着说道,随即轻声问,“发带昨晚尝试清洗了吗?”

      林慕川微微摇头:“痕迹淡了一些,依旧能看得出来。”

      柳清月叹了口气,不再多提,怕勾起他的难过。
      林慕川道了谢,刚坐下,就看见桌肚里放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外用修护药膏,没有留下字条。他微微一愣,抬眼望向教室后方。
      顾怀春正低头翻看课本,像是全然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柳清月顺着林慕川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道:“不用猜,肯定是顾怀春放的。这人明明心里在意,偏偏不肯直白说出来。估计还在惦记发带的事。”

      林慕川伸手拿出药膏,指尖摩挲包装盒表面。犹豫片刻,他站起身,走到顾怀春桌边,将药膏轻轻放在桌面上。

      “心意我收下,药膏你拿回去。”林慕川平静开口,“校医开的药足够用,不用额外破费。想要弥补,等到球场上堂堂正正分出胜负就够了。”

      顾怀春抬起头,眉头微蹙:“专门给你买的。另外,我查到了清洗陈旧血渍的洗剂,我可以买来给你。”

      “好意心领。”林慕川没有退让,“不需要重复的药品,发带我会自己慢慢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顾怀春看着桌面上的药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收进抽屉。心里愈发期待那场约定好的重赛,他希望能用一场光明正大的比拼,稍稍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校园广播响起通知:各班有序前往操场,观看校园篮球预选赛。
      班里不少男生女生兴冲冲准备下楼,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听说今天有好几支强队上场,说不定能看到不少高手!”
      “可惜慕川手受伤了,没法上场打球,而且他连常戴的发带都没有戴。”有人惋惜地看向前排的林慕川。

      柳清月转头看向林慕川,轻声询问:“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比赛?慢慢走动一下,对身体也好,我陪着你。”

      林慕川稍稍思索,轻轻点头:“好。”

      一行人缓缓朝着操场走去。阳光渐渐升高,晒在塑胶跑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橡胶混合的气息。球场之上,球员们正在热身,奔跑声、运球声此起彼伏。

      昌秋免一路跟在旁边,时不时提醒来往的同学避开林慕川受伤的右手。

      众人找到一处看台空位坐下。林慕川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场上运球奔跑的球员身上,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向往。曾经无数个午后,他戴着那条浅黄色发带,像这群少年一样,在这片球场上挥洒汗水。

      柳清月留意到他的神色,轻声安慰:“安心养伤,等手掌痊愈,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发带的痕迹,慢慢总会淡化。”

      林慕川微微弯了弯眼:“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上看台,停在他们不远处。顾怀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犹豫许久,缓步走到林慕川身侧。
      “我看你一直在看比赛。”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生硬,“等你伤好,我不会再依靠意外决出输赢。我会认认真真和你打完整场球。”

      林慕川侧过头看向他,日光落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上。
      “我等着。”

      赛场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哨声,预选赛正式开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看台爆发出阵阵欢呼。
      喧闹人声之中,一场属于两个人的篮球约定静静等候兑现。而那条沾染血渍的浅黄色发带,安静藏在林慕川家中的抽屉里,无声提醒着球场之上那次意外,也见证着少年之间即将到来的公平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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