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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质 “我对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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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名字,我们聊过一次。
开学不久,她第一次看到我课本上写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
“顾朝夕。”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怎么了?”
“朝是早晨,夕是傍晚。日日夜夜。”她顿了顿,“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像在等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的呢?”我问,“沈暮吟——暮是黄昏,吟是低声说话。”
她没接话。
“在天快黑的时候,小声说点什么。”我说,“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一刻我觉得她看的不是我的脸。她看的是我眼睛后面的东西。
“那我们还挺配的。”她说。
我愣住了。
“一个在等,一个怕被听见。”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写字,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的。
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不知道别人的友谊是怎么开始的。是不是要先聊星座,聊偶像,聊最近在追的剧,慢慢试探,慢慢靠近。
我们没有这个过程。
我们从一开始就越过了所有边界。
挡光的手、便利贴上的字、课桌下偶尔碰到又迅速移开的膝盖。这些事情发生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后来回想的时候,都想不起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就好像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这辈子只是重新找到对方。
我后来知道了她家的事。
不是她主动说的。是有一次放学,她说今天不能和我一起走,要早点回去。我问为什么,她没答。第二天来上课的时候,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淤青。不深,像是被什么钝的东西撞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事。碰了一下。”
“沈暮吟。”
她听到我叫全名,愣了一下。
“我爸喝多了,”她说,语气很平,“推了我一把。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你没事吧”,但这个问题太蠢了。我想说“你可以来我家”,但这句话太冒昧了。我想伸手抱她一下,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动作。
最后我只是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下次他喝多了,你来我家。”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她在便利贴上写:“你家楼下有枇杷树吗?”
“有。”我写。
“那就好。”她写。
后来她告诉我,她家楼下也有一棵枇杷树。搬来那天晚上,她看到我家楼下的那棵树,愣了一下。
“觉得这棵树就应该在这里。”她说。
“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枇杷树的地方,应该有人在等我。”
夜晚是属于我们的另一个秘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来我家楼下。
我家住在城南的老小区,六层楼,楼下那棵枇杷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树干粗粝,叶子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路灯昏黄,照得地上的树影一团一团的。
我住三楼,窗户朝南,正对着那棵树。
她会站在树下,仰头,用气声唤我。
“朝夕——”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我窗户。再大声会吵醒邻居,再小声我会听不见。她把这个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像练习过无数次。
我听到声音就光着脚跑下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整栋楼只有我的脚步声。我妈睡得沉,从没发现过。
她站在枇杷树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等我跑到面前,递给我一只耳机。
我们在无人的小区长椅上坐到半夜。
分一只耳机,她的左耳我的右耳。有时候是陈绮贞,有时候是张悬,有时候是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她的歌单很杂,但每一首都很好听。我后来偷偷把她歌单里的歌都听了一遍,想从歌词里找出点什么。有的找出来了,有的没有。
我们说很多话。也沉默很久。
沉默的时候不尴尬,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偷偷看了很多次。
有一次她突然转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我没来得及移开。
她也没有。
就那么看着我,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她伸出手,拨开我额前的头发。手指很凉。我呼吸停了。
“有片叶子。”她说。
“哦。”
她把手收回去。那之后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把那三秒重播了一万遍。
有一天晚上,她没带耳机。我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是你的朝朝暮暮。”
我转头看她。她的脸藏在枇杷树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我是你的昼夜不息。”我说。
说出口就后悔了。太肉麻了。太直白了。我这是在说什么。
但她没笑话我。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害怕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小拇指钩住了我的。
不是握我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小拇指。
像某种只属于我们的誓言。
她的手指很凉,我的手指是温热的。温差让每一次触碰都格外清晰。
“说好了。”她说。
“什么?”
“没想好。”她笑了一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也弯了。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我很想亲她。
但我没有。我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按得很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那晚没有亲她……
我们一起度过了两个春天、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
每个季节都有她。春天她花粉过敏,打喷嚏的时候会皱起整张脸,我帮她挡的不是阳光,是飘过来的柳絮。秋天枇杷树结果了,她踮脚摘了一颗,咬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我把那颗枇杷从她手里拿过来,咬了她咬过的那一面。
是酸的。但我没吐。
冬天她的手生冻疮,指关节红红的。我跑了三家药店买了冻疮膏,放在她桌上,便利贴上写:“顺手买的。”
不敢写“特意”。
所有郑重的话我都假装随意。我怕说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去。
而她呢。她会在我桌上放一瓶热牛奶,什么都没写。瓶身是温的,握在手心里刚好暖一整个早自习。她知道我不爱吃早饭。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知道。
我攒着她给我的每一张便利贴,按日期排好,夹在日记本里。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给她看。说你看,我们说过的话都在这里。说你看,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