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纪事》珀柠

2、契机 属于两人的

　　契机是阳光。
　　我们的位置靠西窗。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太阳开始偏西，光就从窗户斜斜打进来，越过沈暮吟的桌面，精准地落在我的课本上。纸面白得发亮，字像要烧起来。更烦的是光落在侧脸上，颧骨到耳垂到颈侧，整个右边视野被染成金红。
　　我不想抬手挡。不是懒，是说不上来——总觉得抬手就是暴露自己在难受。我不想被注意到。宁可眯着眼忍着。
　　然后她的手过来了。
　　从我的右侧，越过课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线。一只瘦白的手，五指微微并拢，悬在我脸侧。
　　一道小小的阴影落在课本上。不大，刚好盖住最刺眼的那片光。
　　我愣住了。
　　慢慢转头看她。沈暮吟正盯着黑板，左手握着笔在抄笔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只手悬在那里，稳稳的，像本来就该在那里的东西。
　　我把“谢谢”两个字咽了回去。转回头，盯着课本上那片阴影。阳光一寸一寸移动，她的手跟着一点一点调整角度，始终挡在最刺眼的位置。
　　那节课剩下的三十五分钟，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她把手收回去，起身去了洗手间。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坐在座位上，低头盯着课本。阳光已经移走了，书页上只剩均匀的、温和的光。我伸手摸了摸那片被挡过的纸面。
　　是凉的。
　　那是沈暮吟的阴影，在我课本上停留过的证据。
　　后来这就成了我们之间固定的仪式。
　　每天下午第二节课，阳光准时入侵。沈暮吟的手会准时抬起来。不是刻意，我猜她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了。光还没照到我，只是刚碰到桌角，她的手就过来了。而我呢，光还没到，我的肩膀已经微微向□□了。
　　我在等她的手。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但我从来不说。
　　我们全程没有对视，没有对话。她盯着黑板，我的余光全在她那边。阳光移一寸，她的手就跟着动一寸，始终挡在最刺眼的位置。
　　偶尔会碰到。
　　小拇指擦过耳垂。指关节碰到肩膀。手背贴上脸颊。
　　每一次都轻到可以解释为意外。
　　但不是意外。
　　每次触碰的时候，我的耳朵尖会发烫。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她大概发现了，因为她什么都不会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