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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开学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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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朝夕。
高二年级几百号人,认识我的大概不超过十个。班里同学被问到“后排靠窗那个女生”的时候,会努力回忆一下,然后给出这么一句:“哦,挺安静的那个。”再多就没了。
我长得不算出挑,但也不丑。成绩中游,不上补习班。上课不举手,下课不闲聊。运动会永远报没人报的项目——铅球,或者三千米。跑完三千米的时候,终点线只有裁判在等我。有一回我站在跑道上喘气,周围的选手都有人递水、搀扶,只有我一个人弯着腰,手撑着膝盖,等呼吸慢慢平下来。后来自己走到记分台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水被晒了一下午,是温的。
也不是没有过朋友。高一时有个女生和我一起吃过几周午饭,后来她转学了。我去校门口送她,我们拥抱了一下,说以后常联系。后来也没有联系过。她的QQ头像早就灰了,签名一直停在“后会无期”四个字上。
我对此并不遗憾。说真的,我没什么感觉。
不是麻木。是天生有一层东西隔着,像毛玻璃。世界在那边,我在这边。声音和颜色传过来的时候,都淡了一层。课间我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三三两两的人勾肩搭背,追跑打闹,笑得很用力。我觉得自己像站在水族馆外面,隔着玻璃看鱼。鱼的世界很热闹,但水的声音传不出来。
不是别人排挤我。是我自己没走进去。也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我爸妈在我初三那年离的婚。
没有争吵,没有狗血剧情。就是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心平气和地告诉我:“我们要分开住了。”
我爸是个工程师,常年在外地跟项目,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离婚后他去了更远的地方,每个月往卡里打生活费,逢年过节发条短信。后来短信也少了,变成了微信红包,上面写着“节日快乐”,不带称呼。
我妈是个会计,性格比我还安静。离婚后她没再找,一个人带我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六层楼的砖房,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我们俩的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差。就是那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吃各自的饭,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我自己热剩菜,吃完洗碗,回房间写作业。
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不用费力说话,不用假装亲热。
后来我才想明白,这大概就是我习惯做“透明人”的根源。在我的家里,我本来就是透明的。
沈暮吟是另一种透明。
高二分班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短发,很瘦,校服穿在身上像借来的外套,袖口垂到手背,只露出几根手指。她长得白,白到有点病态,刘海有点长,写作业的时候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也懒得拨。
一个学期下来,班主任点名还会犹豫一下。“沈——暮——吟——”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确认花名册上这三个字是不是真的对应着教室里的某个人。
她上课从不举手。被点起来就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答完就坐下,不多说一个字。有男生试图和她搭话,坐她前排那个借了三次橡皮,她每次都借。后来不借了,因为每次还橡皮的时候她都一样——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淡,是真的没接收到那个男生想传递的任何东西。
我后来才想明白:她不是不在线。是她的频率,和大多数人不在一个波段上。
开学第三周,班主任重新排座位,把我调到了她旁边。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课桌拼在一起,手臂伸开就能碰到。
第一周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我不习惯主动开口,而她根本不觉得有必要开口。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并肩坐着,像两个被随机摆在一起的静物。唯一的交流是递作业——我递过去她接,她递过来我接。手指偶尔碰到,都没什么反应。
现在回想,那一周我们就像两只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各自蜷在角落,假装对方不存在。但耳朵竖着,听着对方每一点动静。
彼此的存在,我们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只是在等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