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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三日 第十三章三 ...

  •   第十三章三日

      烟青那匹料子在万通后院放到第三日,锦云庄的人果然来了。

      伙计到得很早,前堂才卸下两块门板,几个柜上的人还在擦桌。他也不催,手里提着锦云庄的木牌,规规矩矩坐在靠门的位置等。

      晏知闲比他晚了小半个时辰。

      进门时先瞧见那块木牌,脚步便慢下来。

      “梁掌柜这么早就来催我?”

      伙计连忙站起身。

      “掌柜说不急,让小的等东家忙完。”

      “他倒会说。”

      晏知闲把扇子递给旁边的人,还没顾上问那匹布,孟十七已经从账房出来。

      “罗记的人到了有一刻钟。”

      “在里头?”

      “嗯。”

      晏知闲只得先往内间走。

      “那你接着等。”

      锦云庄伙计笑着应下,看样子确实做好了等上一上午的准备。

      罗掌柜在万通借过两回银子。

      第一回一百两,第二回六十两,两笔都清得利落。这次却张口要二百五十两,桌上摊着城北新铺的租契和两册近两年的账。

      晏知闲坐下先喝了两口茶,才把账册拿过来。

      “旧铺不退?”

      “留着。”

      罗掌柜道,“那边做了十来年,老客都熟。城北的新铺离货行近,我自己过去守,旧铺交给周掌柜。”

      “跟你多久了?”

      “八年。”

      “家里人?”

      “不是。”

      晏知闲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去年冬天有一笔党参进得格外多,后头两个月出货明显慢了一截。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行。

      “这批怎么回事?”

      罗掌柜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无奈。

      “去年看错了行情。原以为年前会涨,谁知道北边同时进来三批货,压了快两个月。”

      “最后赔了多少?”

      “没真赔,就是没赚几个钱。”

      “今年呢?”

      “还进。”

      “多少?”

      “三十两左右。”

      “去年可是六十多。”

      罗掌柜笑了一下。

      “所以今年只敢三十。”

      “还算记得疼。”

      晏知闲把账往后翻。

      新铺后面有两进小院,一进准备做药材库,一进留作挑拣晾晒。二百五十两里,一百五十两补货,五十两修仓,剩下的留在手里周转。

      孟十七已经看完另一册。

      “现货按近三个月的价折,大约一百八十两。”

      罗掌柜补了一句:“库里还有两箱川贝。”

      “那两箱先别算。”

      晏知闲道,“货都没开验。”

      罗掌柜应了一声。

      晏知闲把租契重新放回桌上。

      “二百二十。”

      罗掌柜一怔。

      “少三十?”

      “修仓你自己出三十。”

      “我手上的现银还得留着周转。”

      “七十多两,全留在手里做什么?”

      晏知闲把账册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自己的铺子,砖瓦木头总得自己掏一点。二百二十够你补货,也够把仓先修起来。”

      罗掌柜低头算了一会儿。

      确实够。

      “那便二百二十。”

      “多久?”

      “八个月。”

      “头两个月不动,第三个月开始分还。”

      罗掌柜这次答得很快。

      孟十七让人重拟契书。

      等纸的工夫,罗掌柜才有闲心往外看。

      锦云庄的小伙计仍坐在柜边。

      “梁掌柜又来了新货?”

      晏知闲顺着看了一眼。

      “你夫人也去看了?”

      “前日去的。”

      罗掌柜笑道,“挑了一匹青灰。听说还有匹烟青,她嫌淡,没拿。”

      晏知闲端茶的手停了停。

      “她没看上?”

      “没。”

      “可惜。”

      罗掌柜一时没听懂。

      晏知闲喝了口茶。

      “那匹料不错。”

      “我也觉得。”

      “罗掌柜有眼光。”

      这回罗掌柜听明白了,坐在对面笑了半天。

      新契送进来以后,双方按了印,二百二十两的事便算定下。

      罗掌柜前脚刚走,锦云庄伙计后脚便站了起来。

      “三日到了?”

      晏知闲问。

      “今日正好第三日。”

      “梁掌柜让你来搬回去?”

      伙计笑得很谨慎。

      “掌柜说,留不留都听东家的。”

      “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晏知闲让人把烟青料从后院搬出来。

      包布解开,整匹料在晨光下铺出一角。

      颜色依旧淡。

      细看却很干净。

      晏知闲伸手摸了摸,停了片刻。

      “多少?”

      伙计眼睛立刻亮了,报价报得飞快。

      孟十七从账后抬头。

      “要了?”

      “嗯。”

      “三日前嫌它素。”

      “看三日,看顺眼了。”

      晏知闲说得理直气壮。

      “做一件常服。”

      伙计赶紧问:“还是照旧尺寸?”

      “照旧。领子简单些,袖口也别添花样。”

      “暗纹呢?”

      “料子上已经有了。”

      “明白。”

      晏知闲又道:“回去告诉梁掌柜,下回别把东西往万通硬塞。”

      伙计满口答应,抱起料子便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轻快得很,显然这一趟差事办得十分顺利。

      孟十七收起刚才那份借契。

      “东家。”

      “嗯?”

      “柜子真得再做一个了。”

      晏知闲看她。

      孟十七已经转身进了账房。

      午前又来了两拨人。

      一个赎去年典下的玉镇纸。

      另一位二十出头,拿着祖宅契想借一百五十两开酒楼。

      晏知闲问了半天,铺子还没选,厨子也没找,连打算卖什么都只答得出一句“酒菜”。

      “酒楼自然卖酒菜。”

      年轻人脸一下红了。

      “我还在想。”

      “那你想完再来。”

      “可好铺子不等人。”

      “哪间?”

      年轻人停了停。

      “还没看中。”

      晏知闲抬眼看他。

      屋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他先把祖宅契推回去。

      “先收着。”

      “东家觉得我做不成?”

      “我连你准备做一家什么样的酒楼都没听明白。”

      晏知闲语气不重。

      “等你自己明白了,再来谈这一百五十两。”

      年轻人在桌前坐了一阵,终究把契收进怀里。

      临走前又回头。

      “我若都想好了,还能来?”

      “万通又不会五日后关门。”

      人这才走。

      前堂刚清静没多久,何荣又带人进来了。

      五十上下。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袍,怀里抱着一只窄长木匣。

      “东家。”

      何荣先道,“这位温掌柜,原先在文昌巷开旧书铺。”

      这个名字晏知闲听过。

      文昌巷去年修排水,临街几间老铺拆过一轮。温记的书搬去了亲戚家,此后一直没重新开门。

      “看中临河街哪间?”

      “北边那间旧茶铺。”

      温掌柜答得慢。

      那铺子晏知闲有印象,前后两进,临街窗宽,后间也干燥,存书倒合适。

      何荣把铺图放到桌上。

      “墙已经干透。温掌柜想把前窗再放宽些,其余地方不用怎么动。”

      晏知闲第一眼却看见了租期。

      “三年?”

      “是。”

      温掌柜道,“我的书已经搬过两次。再搬一回,书受不受得住不好说,我这把骨头肯定先受不住。”

      晏知闲笑了。

      “所以一次签久些?”

      “嗯。”

      三年可以谈。

      温掌柜第一年出的租价略低,后两年逐年往上加,算盘打得清楚,也没想着白占临河街的便宜。

      “你铺里旧书多?”

      “多。”

      “新书呢?”

      “也卖。”

      “赚得如何?”

      温掌柜想了一会儿。

      “房租交得起,饭也吃得上。”

      “那还开十几年?”

      “喜欢。”

      一句话说得平平常常。

      晏知闲点了点头,也没觉得奇怪。

      有人爱戏,有人爱酒,他自己买起衣裳也没见比别人节制多少。

      “晚市去过没有?”

      “两回。”

      “吵不吵?”

      “还好。”

      “以后旁边说不准还有酒馆。”

      “喝酒的人也买书。”

      “买糖糕的呢?”

      “也识字。”

      何荣低头笑了一下。

      晏知闲也被他说乐了。

      “三年可以。第一年照你说的,第二年加一成,第三年再加半成。”

      温掌柜很快算完。

      “行。”

      “前窗要怎么改,先让何荣送京市署。”

      “已经量过一次。”

      何荣道,“下午我正要带温掌柜回去再看。”

      晏知闲瞧了一眼那张铺图。

      “我也去。”

      何荣有些意外。

      “东家下午没别的事?”

      “刚才有人说他那一铺旧书饿不死人,我去看看是什么书这么能耐。”

      温掌柜听见,慢吞吞笑了一声。

      他打开一直抱着的木匣。

      里头有几块旧门牌,两只铜书挡,底下还压着一本薄册。

      纸已经发黄。

      晏知闲随手翻了几页。

      记的是二十多年前京里几家戏班的演目,其中还有折春台前身的旧名字。

      “这个卖不卖?”

      “暂时不卖。”

      “不给卖还先拿出来?”

      “让人看看。”

      “你很会做生意。”

      “总得让人先记住。”

      晏知闲把册子还回去。

      “看来确实饿不死。”

      下午几人一起去了临河街。

      北段的旧茶铺已经空了很久。

      门一推开,灰倒不重,窗边还有从前留下的一段窄柜。何荣提前让人扫过地,后间也开了窗通风。

      温掌柜一进去便开始比划书架。

      “这一面摆旧书。”

      他指着东墙。

      “后头摆不好卖的。”

      晏知闲站在门边。

      “还专门留一面给不好卖的?”

      “总不能都扔。”

      “那你这铺以后还得再租一间仓。”

      温掌柜想了一会儿。

      “真放不下再说。”

      晏知闲正准备往里走,外头有人叫何荣。

      京市署的小吏到了。

      沈雁回跟在后面。

      今日仍穿青色官袍,手里拿着何荣上午递过去的改窗图。

      进门先看见何荣和温掌柜,随后才瞧见晏知闲。

      “晏东家。”

      “沈大人。”

      晏知闲朝他手里的纸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过来了?”

      “下午正好在临河街。”

      沈雁回把图展开。

      “窗要放宽多少?”

      温掌柜把先前量好的尺寸说了。

      沈雁回没有站在铺里只看图,直接走到窗下。

      旧窗的下沿原本便比寻常铺面低些。

      温掌柜打算左右各拓半尺,再把下头向街面伸出两寸,方便摆一排新书。

      沈雁回蹲下看了看外墙。

      “左右可以。”

      温掌柜问:“下头呢?”

      “两寸别伸。”

      “会挡路?”

      “雨天这里有人避檐。”

      沈雁回起身,在窗外走了两步。

      “往外加两寸,看着不多。人贴着墙走时正好撞膝。”

      温掌柜也跟出去看。

      明显有些舍不得那点地方。

      “我想在窗边摆几本新到的书。”

      晏知闲正靠在旧柜旁翻一本缺了封皮的游记,听见这话抬头。

      “少两寸就卖不成了?”

      温掌柜认真想了一下。

      “那倒不会。”

      “那就收回去。”

      晏知闲低下头继续翻。

      “你才签三年,总不能第一日就让人撞你窗台。”

      温掌柜叹了口气。

      “行。”

      沈雁回在图上重新做了记号。

      晏知闲翻过一页,忽然听见他说:“窗格上沿再抬一点。”

      温掌柜问:“为何?”

      “这里向西。”

      沈雁回抬手比了一下。

      “夏日下午日头直照,窗开得大,靠窗这一排书容易晒。”

      温掌柜立刻走回来。

      “那抬多少?”

      两个人重新算起尺寸。

      晏知闲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温掌柜那几架旧书值不了多少钱,铺子也不大。沈雁回却蹲在窗下看过墙脚,又叫小吏去后头确认雨水从哪边走,最后连书架离墙至少留多少空都提醒了一句。

      温掌柜显然听进去了。

      “我以前文昌巷那间铺就有几本书靠墙发过霉。”

      “这里后墙去年返过潮。”

      沈雁回道,“现在干了,书架也别贴死。”

      晏知闲合上手里的书。

      “沈大人还管书架?”

      “我只说墙。”

      “听着已经快管到温掌柜怎么开铺了。”

      沈雁回看他。

      “他可以不听。”

      温掌柜在旁边立即道:“我听。”

      晏知闲笑了。

      沈雁回也没再说什么,只低头把改好的尺寸重新记清。

      何荣拿过去看了一遍。

      “我明日找木匠。”

      温掌柜点头。

      这件事便算落定。

      沈雁回把图交给小吏,准备去街南看另一处修缮。

      经过晏知闲身旁时,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旧书。

      “好看?”

      晏知闲低头看封皮。

      “讲一个人去南边游山玩水,路上丢了三回银子。”

      “找回来了吗?”

      “两回。”

      “第三回呢?”

      “还没翻到。”

      沈雁回停了一下。

      “那你继续。”

      晏知闲抬头。

      沈雁回已经跟着小吏出了铺。

      温掌柜在旁边问:“东家还看么?”

      “看。”

      晏知闲重新坐下。

      “我得看看第三回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何荣去外头同木匠交代尺寸。

      温掌柜则开始清点第一批准备搬来的书。

      一下午没搬多少东西。

      只是把铺子怎么用大致定了下来。

      晏知闲那本游记最后也翻完了。

      第三回丢的钱没找回来。

      书里那人半路替客栈抄了十日账,攒够路费继续往南走。

      晏知闲合书以后问:“这个卖么?”

      温掌柜看了一眼。

      “十二文。”

      “这么便宜?”

      “缺封皮。”

      “内容又没缺。”

      “那算东家十五文?”

      “……”

      晏知闲掏了十二文。

      “你还是按原价卖吧。”

      温掌柜收钱收得很痛快。

      黄昏前,何荣把前三日晚市的简账送了过来。

      三日里陶九娘的熟食一直最好,周娘子的花晚上比白日走得快,竹器现卖得慢,却接了几单订做。

      灯油和巡夜多花了一点钱。

      总数仍旧过得去。

      “京市署那边已经批了。”

      何荣道,“再试十五日,最多八摊。戌时以后北口不再进货车。”

      “那就照前三日的规矩。”

      晏知闲把账还给他。

      “摊子你自己挑。”

      “明白。”

      “福顺小馆呢?”

      “郑老板定了五日后开。”

      “到时告诉我。”

      “东家要来?”

      “二百两从万通出去,我总得看看最后进了谁肚子。”

      何荣笑着应了。

      晏知闲没有在街上留到晚市完全开起来。

      日头刚落,他便上车回城中。

      走到南街时,车外一阵胡椒和肉汤的味道飘进来。

      他掀帘看了一眼。

      路边新开了一家馄饨铺。

      门脸不大,外头摆了几张木桌,已经坐得差不多。

      “停。”

      车夫把车靠到旁边。

      晏知闲下车,要了一碗鲜肉馄饨,一碟拌豆干,又看隔壁桌酱肉切得不错,加了半盘。

      老板端东西来时,多看了他身上的衣料两眼。

      “客官头回来?”

      “嗯。”

      “我家才开十二日。”

      “难怪以前没见。”

      老板显然是个爱说话的。

      汤刚放下,已经顺带讲起自己哪天卖得最好、哪日下雨剩了半锅,昨日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口气吃了四碗。

      晏知闲喝了口汤。

      “你让他吃了四碗?”

      “他给钱。”

      “那确实不能拦。”

      老板笑得直拍围裙。

      晏知闲把一整碗吃完。

      临走前,老板又送了一小碟自己腌的萝卜。

      “客官尝尝。”

      晏知闲夹了一块。

      酸脆。

      “这个好。”

      “我给您包一点。”

      “几文?”

      “几块萝卜还收什么钱。”

      晏知闲想了想。

      “那下回来,多给我两块。”

      老板乐了。

      “行。”

      最后真包了一小份让他带走。

      回到万通时,天已经黑了。

      孟十七还在。

      郭小满则蹲在前堂角落,对着一只兽头形的铜锁折腾得满手发黑。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哪来的?”

      “旧货摊。”

      “多少钱?”

      “七文。”

      “钥匙呢?”

      “没有。”

      晏知闲伸手。

      郭小满把锁递过去。

      东西沉甸甸的,背面还刻着一圈快磨没的花纹。

      晏知闲翻了两面。

      “七文贵了。”

      “老板原来要十二。”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省了五文?”

      郭小满很认真地点头。

      “我讲下来的。”

      “打不开,买回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里面怎么做的。”

      晏知闲把锁还他。

      “那你慢慢看。”

      孟十七正好从账房出来。

      经过时瞧了一眼。

      “东家以前也爱拆这些。”

      晏知闲坐下的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

      “十七八岁。”

      “我怎么不记得?”

      “紫檀盒子。”

      郭小满抬起头。

      孟十七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只西域锁匣。”

      “孟十七。”

      “嗯?”

      “今日账算完了?”

      “算完了。”

      郭小满已经低下头。

      肩膀却在动。

      晏知闲拿扇子敲了敲桌面。

      “笑什么?”

      “没笑。”

      “锁给我。”

      郭小满立刻抱紧。

      “这是我七文买的。”

      “那就接着拆。”

      人抱着锁跑了。

      晏知闲这才想起自己从临河街带回来的旧游记。

      十二文。

      他从袖里摸出来,放在桌边。

      孟十七看见了。

      “买书了?”

      “嗯。”

      “东家什么时候开始看游记?”

      “今日开始。”

      孟十七拿起来翻了一眼。

      封皮都缺一块。

      “温记的?”

      “刚买。”

      “十二文?”

      晏知闲看她。

      “你怎么知道?”

      “这种旧册差不多这个价。”

      “看来万通以后也能开书铺。”

      “没地方。”

      “隔壁可以买。”

      孟十七把书重新放下。

      “东家先把衣柜的地方解决。”

      晏知闲这才想起烟青那件已经送去裁了。

      一句话也没接。

      第二日上午,临河街送来两条消息。

      温记的窗已经照昨日的尺寸动工。

      福顺小馆则把开张的日子正式定在五日后。

      何荣在纸末又添了一行:

      晚市第四夜,七摊,灯油多半壶,无事。

      晏知闲看完,把纸递给孟十七。

      “温掌柜什么时候搬书?”

      “明日上午。”

      “让何荣看着天气,别搬到一半下雨。”

      “已经安排了。”

      晏知闲点点头。

      前堂有人掀帘进来。

      是上月从万通借钱开点心铺的陈二娘。

      手里一边提钱袋,一边提着只食盒。

      “晏东家。”

      她笑得满脸是光。

      “我来还五两。”

      食盒先往桌上一放。

      “这是新做的酥饼,钱归钱,饼归饼。”

      晏知闲打开盒子。

      热气还在。

      他拿了一块。

      “先说好,难吃我也照收五两。”

      “东家尽管收。”

      陈二娘把钱袋往孟十七那边一推。

      “我今日就是来让万通收钱的。”

      晏知闲咬了一口。

      酥皮落了满手。

      他赶紧拿另一只手去接。

      陈二娘在对面笑。

      “怎么样?”

      晏知闲把剩下半块吃完。

      “下回来还钱,带两盒。”

      孟十七已经开始点银子。

      陈二娘听得直乐。

      “行,下回还五两,再给东家带两盒。”

      “这买卖我不亏。”

      “我也不亏。”

      前堂很快又热闹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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