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99、【番外六】大冒险（二） 蝴蝶谷的蝴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屏幕上的伴奏声，林远的手机镜头对准了两个人，周池捂住了嘴，陈屿张着嘴忘了合上，程敛单膝蹲在许则面前，手里举着那个塑料拉环，金属环在顶灯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许则坐在沙发上没动，低头看着程敛，又看了看那个拉环，程敛的手指很稳，拉环在他指间微微晃了一下，反射的光在许则眼睛里跳了一拍。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许则伸出手，把那个拉环从程敛指尖拿下来，动作很慢，但很稳，拉环被他的体温捂了一瞬，金属的凉意褪去，他把拉环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程敛还蹲着，仰头看他。

　　许则垂眼看他：“起来。”

　　程敛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许则比程敛矮了半个头，仰着头看他，手里捏着那个拉环，包间里所有人都在等许则开口，周池的手机还举着，林远屏住了呼吸。

　　许则把拉环举起来，举到两个人视线之间，金属环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看着程敛的眼睛，声音很平，跟平时说“嗯”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大冒险而已，你至于吗。”

　　包间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陈屿拍着沙发扶手说许则你这也太扫兴了，周池把手机放下来，说我还以为能拍到什么，林远倒是一句话没说，眼睛在许则和程敛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笑了一声。

　　程敛低头看着许则手里的拉环，嘴角翘着，没接话，许则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拉环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塑料拉环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手指上，许则把手指弯了弯，拉环晃了两下没掉。

　　许则：“塑料的，戴不住。”

　　程敛伸手把他手指上那个拉环拿下来，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许则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拍，程敛把拉环收好，低头看许则：“那以后换个能戴住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茶几站起来：“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许则没理他，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杯子喝了口酒，程敛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搭在许则椅背上，也没理林远，周池凑过来问许则到底算不算答应了，许则把杯子放下，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周池愣了一拍，然后捂着嘴笑，说行行行我懂了，陈屿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追着程敛问那拉环呢，程敛从口袋里把那个塑料拉环掏出来，在陈屿面前晃了一下：“收着了。”

　　陈屿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

　　林远把手机收起来，说行了行了，这局算我输，程敛你这一招我学不会，程敛没理他，偏头看许则，许则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被那个塑料拉环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程敛伸手把许则的左手拿过来，拇指在那道红印上蹭了一下，许则没抽手。

　　接下来的几轮真心话大冒险，许则和程敛都没再参与，两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程敛的手一直搭在许则椅背上，许则偶尔偏头跟他说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听不见，林远在对面唱了首《今天你要嫁给我》，唱到一半被陈屿抢了麦克风，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周池后来点了首慢歌，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地唱，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她的声音和屏幕上的伴奏，许则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偏头看程敛，程敛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许则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是机票预订页面，出发地临江，目的地台北。

　　许则没说话，只是把程敛搭在椅背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程敛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许则，拇指在许则手背上蹭了一下，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但嘴角翘起来了。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外面下起了小雨，临江的春天雨水多，细细密密的，落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湿了一小片，林远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走之前回头看了程敛和许则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钻进了车里，陈屿被周池拽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程敛和许则不用打车，他们住这家酒店，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面，等车都走光了才转身往里走，大堂里灯还亮着，前台的服务员在打哈欠，电梯门开了又合上，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许则靠着轿厢壁，程敛站在他旁边，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许则忽然开口：“那个拉环呢。”

　　程敛从口袋里掏出来，塑料拉环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放在许则手心里，许则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干净，程敛刷了房卡，门开了，灯亮了，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没拉严，雨打在窗玻璃上，细细的，密密的。

　　许则脱了外套挂好，围巾也解了，程敛靠在门边看他，许则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雨不大，但很密，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晕开，楼下那条街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开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条光带。

　　程敛走过去，从后面把许则拢住，下巴搁在许则肩膀上，两个人的视线一起落在窗外的雨夜里，许则没动，程敛的呼吸落在许则耳侧，很轻，许则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但没躲。

　　程敛：“五一还有几天。”

　　许则：“三天。”

　　程敛把许则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许则背靠着窗台，程敛两只手撑在他身侧的窗台上，把他圈在中间，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许则抬头看程敛，程敛低头看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

　　程敛：“去台湾吧。”

　　许则愣了一下：“什么。”

　　程敛：“台湾，蝴蝶谷，我查过了，五月份正好是蝴蝶季，满山谷都是蝴蝶。”

　　许则看了他两秒：“你什么时候查的。”

　　程敛：“上个月，本来想暑假带你去，但现在就想去了。”

　　许则：“签证来得及吗。”

　　程敛：“来得及，我查过了，加急三天出签，机票我也看了，后天走。”

　　许则偏过头看窗外，雨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雨雾照进来，落在程敛的侧脸上，许则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程敛还在看他，眼神很安静，但嘴角翘着，等着许则的回答。

　　许则伸手把程敛卫衣领口拽了拽，把他拉低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则的声音很轻：“蝴蝶谷的蝴蝶，一只都不能少。”

　　程敛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把许则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许则头顶，声音闷在许则头发里：“好，一只都不少。”

　　许则被他拢着，手里的塑料拉环硌在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金属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拉环放进口袋里，跟程敛的口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两只口袋里的拉环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

　　程敛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明天去买戒指。”

　　许则：“不用。”

　　程敛：“要的。”

　　许则没再说话，但他把脸往程敛胸口埋了埋，程敛的心跳贴着他的耳朵传进来，咚咚咚的，跟高二那年篮球赛上听到的一样快，许则听了一会儿，伸手在程敛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程敛的后背绷了一瞬，然后他把许则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窗边，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落在酒店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比平时晚，程敛靠在床头看机票和酒店，许则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程敛胳膊上，看着程敛的手机屏幕，程敛选了台北的一家酒店，离机场不远，交通方便，许则看了两眼，说换一家，程敛问为什么，许则说这家评分太低，程敛笑了一声，把手机递给许则，说你来选。

　　许则接过手机，翻了一会儿，选了一家在中山区的小酒店，评分很高，评论里有人提到附近有夜市，交通也方便，程敛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行，就这家，然后直接下了单，许则把手机还给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程敛把手机放下，侧过身面朝许则，手搭在许则腰上。

　　程敛：“你以前去过台湾吗。”

　　许则：“没有。”

　　程敛：“我也没去过，听说蝴蝶谷在埔里，从台北过去要坐高铁再转车。”

　　许则：“你查得挺细。”

　　程敛：“攻略做了三天。”

　　许则偏头看他，程敛的表情很正经，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许则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开口：“蝴蝶谷里真的有那么多蝴蝶吗。”

　　程敛：“有，五月是旺季，宽尾凤蝶、凤眼莲纹蝶、台湾凤蝶，都有，还有一种叫紫斑蝶，翅膀是紫色的，飞起来的时候阳光一照会变颜色。”

　　许则：“你见过。”

　　程敛：“没见过，网上看的，但我想带你去。”

　　许则没说话，但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程敛搭在他腰上的手，程敛的手指收拢，十指扣紧，许则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雨声和程敛平稳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则先醒，程敛还睡着，手臂还搭在许则腰上，许则侧过头看程敛，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程敛脸上，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许则伸手，指尖在程敛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程敛没醒，只是眉头动了动，把脸往许则手心里蹭了蹭。

　　许则收回手，拿起手机查去台湾的机票，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后面凑过来看许则的手机屏幕，下巴搁在许则肩窝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昨晚已经订好了，后天上午的航班。”

　　许则偏头看他，程敛的眼睛半睁着，头发乱糟糟的，但嘴角是翘着的，许则把手机放下，转过身面朝程敛，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许则：“你昨晚什么时候订的。”

　　程敛：“你睡着之后。”

　　许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程敛的头发拨了拨，程敛的额角露出来，光洁的，没有疤痕，许则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蝴蝶谷里有一种蝴蝶，叫宽尾凤蝶，翅膀是黑色的，后翅有白斑，飞起来特别慢，很好认。”

　　许则：“你查了。”

　　程敛：“查了，到了那边我带你去找，找到了就许个愿。”

　　许则偏过头看天花板，晨光慢慢变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金线变成光带，落在床尾，许则看了一会儿，开口：“许什么愿。”

　　程敛：“你许你的，我许我的。”

　　许则把脸转回来，程敛正看着他，眼神很安静，许则伸出手，把程敛的手从被子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程敛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许则，拇指在许则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许则：“程敛。”

　　程敛：“嗯。”

　　许则：“你昨晚说的那个拉环，以后换个能戴住的，那个能戴住的什么时候买。”

　　程敛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他把许则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着许则的指尖，一根一根地碰过去，许则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程敛的嘴唇很软，碰在指尖上像一片温热的羽毛。

　　程敛：“明天到了台湾就买。”

　　许则：“嗯。”

　　程敛把许则的手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晨光越来越亮，落在枕边两个并排的手机上，也落在许则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红印上，红印还没消，程敛的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

　　程敛：“还疼吗。”

　　许则：“不疼。”

　　程敛把许则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许则闭上眼，感觉程敛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头上，很轻，很暖。

　　他们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程敛的拇指在许则手背上慢慢画圈，许则听着程敛的呼吸，慢慢又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之间感觉程敛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落在皮肤上的早安。

　　许则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起床之后两个人下楼吃早饭，酒店二楼的餐厅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街，雨后的街面湿漉漉的，行道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许则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敛跟在他后面，盘子里堆得比许则多一倍，坐下来先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到许则碗里，许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

　　吃到一半程敛的手机响了，是林远打来的，程敛接起来，林远在那边嗓门很大，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算不算求婚成功了，程敛看了许则一眼，许则正低头喝粥，程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说关你什么事，林远说怎么不关我事，我可是见证人，程敛说见证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林远在那边骂了一句，然后说行吧，你俩的事我不管了，但结婚的时候我必须坐主桌，程敛说再说吧，然后把电话挂了。

　　许则抬起头：“林远。”

　　程敛：“嗯，问结婚的时候能不能坐主桌。”

　　许则放下勺子：“你怎么说的。”

　　程敛：“我说再说。”

　　许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粥，程敛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在许则碟子里，许则没拒绝，程敛又夹了一个，许则终于开口：“你吃你的。”

　　程敛：“我吃着呢。”

　　许则没再理他，把碟子里的小笼包吃了，程敛在旁边笑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吃完早饭两个人回房间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许则把两个人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程敛靠在床头看手机，查蝴蝶谷的攻略，说从台北坐高铁到台中，再转南投客运到埔里，到了埔里还要打车进山，许则一边叠衣服一边听他说，偶尔嗯一声。

　　程敛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许则：“许则。”

　　许则把最后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抬头看他：“嗯。”

　　程敛：“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一起出去旅游。”

　　许则站起来，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床边坐下来，面朝程敛：“没有。”

　　程敛：“为什么。”

　　许则：“高中那会儿觉得你烦。”

　　程敛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伸手把许则拉过来，许则没防备，整个人倒在他身上，程敛顺势把他拢住，下巴搁在许则头顶，声音闷在许则头发里：“那现在呢。”

　　许则被他拢着，脸贴在程敛胸口，程敛的心跳又传过来，咚咚咚的，许则听了一会儿，开口：“现在觉得你更烦了。”

　　程敛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许则被他震得额头磕在他锁骨上，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程敛笑够了，低头在许则发顶蹭了蹭：“烦就烦吧，反正你答应了。”

　　许则：“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程敛：“昨晚，你把拉环拿走了。”

　　许则：“那是大冒险。”

　　程敛：“大冒险也是冒险，冒险也是真的。”

　　许则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程敛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带着笑，许则看了一会儿，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强词夺理。”

　　程敛的手臂收紧了，把许则整个人圈在怀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则听着程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感觉程敛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很轻，很稳。

　　下午他们出门逛了一圈，临江的春天很舒服，不冷不热，街上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嫩绿色的，许则走在前面，程敛跟在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程敛的手偶尔碰到许则的手背，碰了两次之后许则没躲，程敛就顺势牵住了，许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牵着走了一路。

　　路过一家首饰店，程敛的脚步慢了一拍，许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橱窗里摆着几对戒指，银的，素的，程敛看了两秒，许则拽了拽他的手：“走了。”

　　程敛收回视线，跟着许则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到了台湾买。”

　　许则：“随你。”

　　程敛把许则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走过那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家卖橘子汽水的小店，许则的脚步停了一拍，程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排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橙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透亮，程敛看了许则一眼，松开手走进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一瓶递给许则，一瓶自己拿着。

　　许则接过来，瓶身凉凉的，玻璃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跟高中那会儿程敛放在他课桌中线上的那罐一模一样。

　　程敛也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巷口，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许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汽水瓶，又看了看程敛，忽然开口：“高二那会儿，你第一次把汽水推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想推回去的。”

　　程敛：“那为什么没推。”

　　许则：“你冲我笑了一下。”

　　程敛愣了一拍，然后笑了，跟当年一模一样的弧度，许则看了他两秒，把汽水瓶举起来碰了一下程敛手里的瓶子，玻璃碰玻璃，叮的一声，很轻，很脆。

　　许则：“走了。”

　　程敛跟上去，两个人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们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酒店已经快傍晚了，许则先去洗澡，程敛坐在床边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护照、签证、机票、酒店确认单，一样一样放进文件袋里，许则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程敛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把许则按在床边坐下，站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许则没动，程敛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力道不轻不重，许则闭着眼，感觉程敛的手指从头顶慢慢移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移到后颈，毛巾擦过耳后的时候许则缩了一下，程敛的手停了一拍。

　　程敛：“痒？”

　　许则：“嗯。”

　　程敛继续擦，动作放轻了一点，许则的头发半干的时候程敛把毛巾拿开，低头在许则发顶碰了一下，很轻，许则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程敛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绕到许则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程敛的头发也有点乱，刚才被水汽蒸的，许则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程敛偏头蹭了蹭许则的手心，像只大型犬。

　　许则收回手：“明天几点走。”

　　程敛：“早上八点的航班，六点就要出发去机场。”

　　许则：“那早点睡。”

　　程敛站起来，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两个人躺下来，面朝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程敛伸手把许则的手握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拇指在许则手背上慢慢蹭。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蝴蝶谷的蝴蝶，你猜有多少只。”

　　许则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

　　程敛：“我猜很多，多到数不清。”

　　许则：“那就别数了。”

　　程敛：“嗯，不数了，看就行。”

　　许则没再说话，程敛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会儿圈，然后慢慢停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许则睁开眼，借着床头小灯的光看程敛的睡脸，睫毛垂着，嘴角翘着，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许则看了一会儿，把程敛的手握紧了一点，闭上眼。

　　窗外的临江夜色很深，酒店楼下那条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远处有车开过，车灯在墙壁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消失，许则听着程敛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山谷，满山谷的蝴蝶，黑色的翅膀，白色的斑，飞得很慢，程敛站在山谷中间，回头冲他笑，说许则你来看，蝴蝶一只都没少。

　　许则走过去，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起来，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天，但程敛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很稳，很暖。

　　后天，台湾，蝴蝶谷。

　　一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