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100、【番外七】蜜月 蜜月第一天

　　从埔里回台北的高铁上，许则睡了一路，头靠在程敛肩膀上，程敛没睡，一只手被许则压着，另一只手拿手机看花莲的酒店，看了几家都不满意，最后选了一家海边的民宿，评价里说阳台能看到太平洋，程敛下了单，把手机放下，偏头看许则，许则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嘴角平的，但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车厢的灯光里泛着一点光，程敛看了很久，直到高铁到站。

　　回到台北的酒店已经很晚了，许则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程敛在浴室里，许则低头看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程敛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低着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伸手把许则的手拿过来，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明天去花莲。”

　　许则偏头看他，程敛的头发还在滴水，短袖领口湿了一小块，许则看了一拍，伸手把程敛的手拿过来，两个人的戒指并排放在一起，银色的圈映着床头小灯的光，许则开口：“花莲有什么。”

　　程敛：“有海，太平洋，还有太鲁阁。”

　　许则把戒指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程敛：“你什么时候订的。”

　　程敛：“刚才在高铁上。”

　　许则没再说什么，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两个人躺下来，面朝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程敛伸手把许则的手握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拇指在许则的戒指上慢慢蹭了一圈，许则闭上眼，程敛的呼吸落在他额头上，很轻。

　　第二天早上他们坐火车去花莲，台北到花莲的火车要两个多小时，程敛订了靠窗的位置，许则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从城市慢慢变成山和海，火车沿着东海岸走，右边是山，左边是太平洋，海是深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许则看了一会儿，偏头看程敛，程敛正戴着耳机听歌，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许则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火车过了宜兰之后海更近了，几乎贴着铁路，许则把车窗稍微开了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跟许则一起看海，下巴搁在许则肩膀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好看吗。”

　　许则：“嗯。”

　　程敛：“到了花莲带你去海边。”

　　许则偏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程敛的睫毛几乎扫到许则的颧骨，许则没躲，程敛也没退，就这么看了两秒，然后许则把视线转回窗外，程敛笑了一声，退回自己的座位。

　　到花莲已经是中午了，民宿的老板开车来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黑黑的，问他们是不是来度蜜月的，程敛说是，老板笑了一声，说那你们来对地方了，花莲的海最漂亮，许则坐在后座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程敛从后视镜里看见许则的耳朵，嘴角翘了翘。

　　民宿在海边，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凤凰木，花开得正红，程敛订的房间在三楼，阳台正对着太平洋，推开门的时候许则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会儿，海就在眼前，蓝得发黑，浪一层一层打过来，声音很大，但不吵，反而有一种很安静的节奏。

　　程敛把行李放好，走到阳台上站在许则旁边，两个人并肩看海，程敛伸手把许则的手牵过来，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程敛开口：“比蝴蝶谷大。”

　　许则：“嗯。”

　　程敛：“蝴蝶谷的蝴蝶，一只都没少。”

　　许则偏头看他，程敛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翘着，许则看了一拍，把程敛的手握紧了一点，没说话，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海，风把许则的衬衫吹得鼓起来，程敛伸手把他衬衫下摆拽了拽，动作很自然。

　　下午他们去了七星潭，海滩上人不多，石头滩，不是沙子的，走上去咔嚓咔嚓响，许则蹲下来捡了两块石头，一块白的，一块灰的，程敛站在他旁边看海，许则把石头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程敛旁边，海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程敛偏头看许则，许则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开着，锁骨上那块红印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有一点痕迹，程敛看了一拍，收回视线，看着海平面，开口：“许则。”

　　许则：“嗯。”

　　程敛：“以后每年都出来一次。”

　　许则：“去哪。”

　　程敛：“随便，你想去哪就去哪。”

　　许则没接话，把口袋里那块白石头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递给程敛，程敛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石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一道海浪，程敛把它握在手心里，偏头看许则，许则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程敛跟上去，两个人在石头滩上走了一段，脚印留在身后，被下一波浪冲掉。

　　晚上他们在民宿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海鲜，花莲的海鲜很新鲜，程敛点了生鱼片、烤虾、还有一盘炒海瓜子，许则吃了两碗饭，程敛给他剥虾，剥了五六只放在许则碟子里，许则低头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推回给程敛，程敛没推辞，夹起来吃了。

　　回民宿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许则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程敛走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牵过来，两个人在路灯下慢慢走，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两个人的影子又消失。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明天去太鲁阁。”

　　许则：“你查了。”

　　程敛：“查了，太鲁阁有峡谷，有溪流，还有燕子口，可以走步道。”

　　许则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程敛脸上，程敛的嘴角翘着，跟高中那会儿在作文纸上写“你输定了”的时候一模一样，许则看了一拍，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开口：“随你。”

　　回到民宿之后许则先去洗澡，程敛坐在阳台上看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远处偶尔有船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程敛听了一会儿浪声，许则洗完出来走到阳台上，头发还在滴水，程敛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条干毛巾，把许则按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站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许则没动，程敛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力道不轻不重，许则闭着眼，感觉程敛的手指从头顶慢慢移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移到后颈，毛巾擦过耳后的时候许则缩了一下，程敛的手停了一拍。

　　程敛：“痒。”

　　许则：“嗯。”

　　程敛继续擦，动作放轻了一点，许则的头发半干的时候程敛把毛巾拿开，低头在许则发顶碰了一下，很轻，许则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程敛把毛巾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绕到许则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程敛的头发也有点乱，被海风吹的，许则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程敛偏头蹭了蹭许则的手心。

　　许则收回手：“明天几点走。”

　　程敛：“早上八点，民宿老板说可以帮我们叫车。”

　　许则：“那早点睡。”

　　程敛站起来，把阳台的灯关了，只留了房间里一盏小灯，两个人躺下来，面朝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程敛伸手把许则的手握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拇指在许则的戒指上慢慢蹭。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你手上的戒指，戴反了。”

　　许则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的内圈刻着字，他戴的时候没注意方向，“你赢了”三个字是倒着的，许则看了一拍，把戒指摘下来，重新戴了一遍，这次字是正的，程敛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许则把戒指戴好，抬眼看程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敛：“下午在七星潭就看见了。”

　　许则：“那你为什么不说。”

　　程敛：“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

　　许则看了他两秒，把程敛的手拿过来，程敛的戒指也戴反了，内圈刻的“两辈子”三个字也是倒着的，许则把他的戒指摘下来重新戴好，程敛没动，任他摆弄，许则把戒指推到他指根，松开手，看着程敛的眼睛。

　　许则：“你的也反了。”

　　程敛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许则，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把许则拉过来，在许则嘴角碰了一下，很轻，许则没躲，程敛退开之后许则还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程敛看了一会儿，开口：“许则，蜜月快乐。”

　　许则睁开眼，看着程敛，程敛的眼神很安静，但嘴角翘着，许则看了两秒，伸手把程敛的领口拽了拽，把他拉低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则的声音很轻：“蜜月快乐。”

　　窗外的浪声很大，但房间里很安静，程敛的呼吸落在许则鼻尖上，很轻，很暖，许则闭上眼，感觉程敛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画了一会儿停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许则睁开眼，借着床头小灯的光看程敛的睡脸，睫毛垂着，嘴角翘着，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许则看了一会儿，把程敛的手握紧了一点，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许则先醒，程敛还睡着，手臂还搭在许则腰上，许则侧过头看程敛，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程敛脸上，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许则伸手，指尖在程敛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程敛没醒，只是眉头动了动，把脸往许则手心里蹭了蹭。

　　许则收回手，拿起手机查太鲁阁的路线，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后面凑过来看许则的手机屏幕，下巴搁在许则肩窝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民宿老板说可以帮我们叫车，八点楼下等。”

　　许则偏头看他，程敛的眼睛半睁着，头发乱糟糟的，但嘴角是翘着的，许则把手机放下，转过身面朝程敛，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许则：“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程敛：“你睡着之后。”

　　许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程敛的头发拨了拨，程敛的额角露出来，光洁的，没有疤痕，许则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今天去太鲁阁，明天去清水断崖。”

　　许则：“你查了。”

　　程敛：“查了，清水断崖是台湾十景之一，悬崖下面就是太平洋，很壮观。”

　　许则偏过头看天花板，晨光慢慢变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金线变成光带，落在床尾，许则看了一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查的。”

　　程敛：“上个月，做台湾攻略的时候一起查了。”

　　许则把脸转回来，程敛正看着他，眼神很安静，许则伸出手，把程敛的手从被子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程敛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许则，拇指在许则的戒指上慢慢蹭了一下。

　　许则：“程敛。”

　　程敛：“嗯。”

　　许则：“蜜月几天。”

　　程敛：“你想几天就几天。”

　　许则看了他两秒，把程敛的手拉过来，在程敛的戒指上碰了一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许则松开手，坐起来，程敛还躺着，仰头看许则的背影，许则的白衬衫昨天洗了还没干，今天穿了件程敛的黑色短袖，领口很大，露出一小截锁骨，程敛看了一拍，伸手把许则的衣摆拽了拽。

　　许则偏头看他：“干嘛。”

　　程敛：“太大了，明天给你买件小的。”

　　许则没理他，下床去洗漱，程敛躺在床上看许则走进浴室，浴室门关上的时候他才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枕边许则换下来的那件白衬衫，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旁边，程敛拿起来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还在，他把衬衫放回去，下床去阳台看海。

　　海还是蓝得发黑，浪一层一层打过来，程敛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许则洗漱完出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海，程敛伸手把许则的手牵过来，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许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直到民宿老板在楼下喊吃早饭。

　　吃完早饭他们坐车去太鲁阁，车沿着山路往上开，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大理石纹路的，溪流在谷底穿行，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程敛坐在靠窗的位置，许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看窗外，司机在旁边介绍，说燕子口到了，可以下来走一走。

　　他们在燕子口下了车，步道沿着岩壁凿出来的，窄窄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程敛走在前面，许则跟在后面，程敛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许则，许则跟得很稳，脚步不紧不慢的，程敛看了一会儿，慢下脚步，等许则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

　　程敛：“恐高吗。”

　　许则：“不恐。”

　　程敛：“那你看下面。”

　　许则低头看了一眼，悬崖下面就是溪流，水声很大，从谷底传上来，许则看了一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程敛跟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牵过来，步道窄的地方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宽的地方就并肩，走到一处拐角，视野忽然开阔了，整个峡谷出现在眼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溪水闪着光。

　　许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偏头看程敛，程敛正拿手机拍照，拍完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许则，许则的侧脸在峡谷的光里显得很淡，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程敛看了一拍，伸手把许则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许则没防备，整个人撞进程敛怀里，程敛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

　　许则没动，程敛也没退，两个人站在步道的拐角，峡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把许则的头发吹起来，程敛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指尖在许则额角停了一拍。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蜜月第二天。”

　　许则偏头看了一眼峡谷，又转回来看着程敛，程敛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翘着，许则看了一会儿，抬手把程敛的领口拽了拽，把他拉低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则的声音很轻：“蜜月第二天。”

　　程敛笑了，把许则的手握紧了一点，峡谷的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去，带着溪流的水汽，凉凉的，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步道在前面拐了个弯，消失在岩壁后面，他们走进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下午他们回到民宿，许则先洗了澡，程敛坐在阳台上看海，等许则洗完出来，程敛回头看了他一眼，许则穿了件白色短袖，是程敛的，领口还是大，露出一小截锁骨，程敛看了一拍，起身去拿了条干毛巾，把许则按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站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许则没动，程敛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力道不轻不重，许则闭着眼，感觉程敛的手指从头顶慢慢移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移到后颈，毛巾擦过耳后的时候许则缩了一下，程敛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擦，动作放轻了一点。

　　许则的头发半干的时候程敛把毛巾拿开，低头在许则发顶碰了一下，很轻，许则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程敛把毛巾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绕到许则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程敛的头发也有点乱，被海风吹的，许则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程敛偏头蹭了蹭许则的手心。

　　许则：“明天去哪。”

　　程敛：“清水断崖。”

　　许则：“后天呢。”

　　程敛：“后天回台北，台北再待一天，然后回家。”

　　许则偏过头看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许则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程敛还在看他，眼神很安静，许则看了一拍，伸手把程敛的手拿过来，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

　　许则：“程敛。”

　　程敛：“嗯。”

　　许则：“蜜月第三天。”

　　程敛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把许则拉过来，在许则嘴角碰了一下，很轻，许则没躲，程敛退开之后许则还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程敛看了一会儿，开口：“蜜月第三天。”

　　许则睁开眼，看着程敛，程敛的眼神很安静，但嘴角翘着，许则看了两秒，伸手把程敛的领口拽了拽，把他拉低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则的声音很轻：“明天清水断崖，你带我去看。”

　　程敛：“好。”

　　窗外的浪声很大，但房间里很安静，程敛的呼吸落在许则鼻尖上，很轻，很暖，许则闭上眼，感觉程敛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画了一会儿停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许则睁开眼，借着床头小灯的光看程敛的睡脸，睫毛垂着，嘴角翘着，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许则看了一会儿，把程敛的手握紧了一点，闭上眼。

　　花莲的夜色很深，民宿阳台外面就是太平洋，浪一层一层打过来，声音很大，但不吵，反而有一种很安静的节奏，许则听着浪声和程敛平稳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海，深蓝色的，浪很大，程敛站在海边回头冲他笑，说许则你来看，海和天连在一起了，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许则走过去，程敛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很稳，很暖。

　　蜜月第三天，清水断崖。

　　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