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签证 【二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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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签证那天是五月十二号，周三。
程敛提前一周就预约好了。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念清单，念得很慢，每念完一项就停一下，等许则在那头应声。“护照原件。”“嗯。”“照片，白底两寸，近半年的。”“嗯。”“身份证复印件，正反面印在同一张纸上。”“嗯。”“户口本复印件，户主页和本人页。”“嗯。”“行程单、酒店确认单、机票行程单，这三样我这边一起打印好了带过去。”“好。”“你的在读证明我已经跟学校教务处确认过了，盖章没问题。”“嗯。”
程敛念完清单之后又说了一句“你明天穿深色衣服，照片要现场拍”，许则说知道。挂了电话他把文件袋放在书包旁边，又把闹钟调早了二十分钟才去睡。躺下之后他又想起来一件事，起身把护照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一眼有效期，确认还有好几年才过期，然后放回去，重新躺下。
那晚他翻了几次身才睡着。凌晨醒过一次，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多，窗外还是黑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睡过去了。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坐起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拉链拉好放进背包里。沈曼青那天早上出门早，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一路顺利”，旁边放着两个煮鸡蛋。许则把鸡蛋装进包里，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去签证中心要坐地铁换一趟线，中间经过一段地上路段。他靠在窗边，手里握着背包带子，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天早上天气不错，云不多，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车窗玻璃上。地铁上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戴耳机看手机的学生，旁边站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许则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等到站提示响了才站起来。换乘的时候他走了几步楼梯，出站之后沿着人行道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栋写字楼前面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标牌，确认了名字之后推门进去。
到签证中心的时候是八点四十，比预约的九点早了二十分钟。程敛已经站在大楼入口旁边的柱子下面了，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早了。”许则说：“你更早。”程敛说：“我八点半到的。”他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许则走到他旁边站定，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两个人一起推门进去。
在门口的取号机前面取了号，取号机吐出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印着号码和前面还有几个人。程敛把纸条捏在手里，两个人走到等候区坐下来。等候区里坐了不少人，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人，孩子手里攥着一本护照翻来翻去；有结伴出游的年轻情侣，女生在低头补妆，男生在旁边看手机；也有像他们一样两个男生并排坐着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号码一跳一跳地往前翻，每跳一次就有一个人起身走向窗口。椅子是连排的金属椅，坐久了有点硌。程敛坐在许则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页都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他翻到在读证明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会儿，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像是确认那个章还在。许则问他：“你紧张什么。”程敛说：“怕材料不全。”许则说：“你查了那么多遍还怕不全。”程敛说：“再查一遍。”许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把自己那份材料也拿了出来，把行程单和酒店确认单抽出来按顺序摆好。他摆完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程敛手里的材料，看到程敛把机票确认单放在最上面，下面压着行程单，最底下是酒店预订单，和昨天电话里念的顺序一模一样。
等候区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到一些词句，是关于行程改签的。柜台那边有人办完了，起身把椅子推回去，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取了号坐下来。电子屏上的号码又跳了一个，离他们还有三个人。许则把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放在腿上，靠着椅背等。程敛坐在旁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许则说：“你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程敛说：“没好看的。”把手机收起来了。
许则偏过头看着他，程敛的侧脸在等候区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一些，眼睛盯着电子屏上的号码，嘴唇抿着。许则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也盯着电子屏看。等候区的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凉，程敛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又看了一眼许则：“你冷不冷。”许则说：“不冷。”
叫到号的时候是九点过了一刻。两个人起身走到三号窗口，把材料递进去。窗口里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接过去一份一份地翻。她翻了护照，翻了复印件，翻了行程单，翻了酒店预订单，最后翻到机票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机票出票了吗。”程敛说：“出了，确认单上有票号。”她低头看了一眼票号，在电脑上敲了几个键，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去几天、去哪些城市、为什么去。程敛一条一条答了，说五天，从罗马进，在威尼斯住三天，最后从威尼斯回。她问：“为什么要去威尼斯。”程敛停了一拍，说：“去看水。”许则站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程敛没有转头。工作人员把材料收进去，给了两张回执单，说大概一两周出签，回执上有编号，可以在网上查进度。程敛说好，把两张回执单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递了一张给许则。许则接过来，上面印着他的名字、护照号和受理编号。他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张行程单放在一起，然后又按了按口袋确认东西没有掉出来。
出了签证中心，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五月的太阳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把台阶照得发白。程敛把文件夹收进书包里：“差不多了，去吃饭。”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店面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布帘，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菜单。程敛点了一份盖饭，许则要了一碗面。
等餐的时候程敛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界面给许则看，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几个点被标记了颜色：“我查了一下，这些地方离我们住的地方都不远，走路都能到。”许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巷子和水道，几个红色标记点分布在一座大岛的不同位置，左边一个，中间两个，右边一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推回去：“你查得挺细。”程敛把手机收好：“那当然。”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则忽然问了一句：“你订了多久的行程。”程敛放下筷子：“五天。路上来回两天，在那边待三天。”许则说：“够吗。”程敛说：“够了。主要就看看那几个地方。”许则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有再说别的。程敛看了他一会儿，也低头继续吃了。那碗面许则吃了很久，吃到面条都快坨了才放下筷子。程敛坐在对面也没有催他，只是把自己的盖饭吃完，然后把碗推到一边，看着许则把剩下的面吃完。
结账的时候程敛付的钱，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纸币递过去，找零，收好。许则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等他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出了小店，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子很窄，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墙，墙根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扔的垃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潮味。走到巷口的时候程敛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许则：“你刚才在窗口那个眼神什么意思。”许则说：“什么眼神。”程敛说：“我说去看水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许则说：“没什么意思。”程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把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收回去，两个人继续走了。
出了巷子两个人站在路边等红灯。程敛忽然开口：“你回去查一下你的护照还剩几年，别到时候不够用。”许则说：“查过了，还有七年。”程敛点了点头，又说：“你签证用的照片拍得不太好，脸有点大。”许则偏过头看他：“你脸才大。”程敛笑了一下没接话。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
签证出来的那天是五月二十四号，周一。程敛下午给许则发消息说“收到了”，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你的是不是也到了”。许则那天在上课，下课之后回宿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翻了一下邮件，签证中心的邮件也到了。他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您的签证申请已通过”，下面附了一张电子签证的截图。他把邮件截图发给程敛，程敛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我七月十号左右去找你，把机票和酒店确认单再对一遍。”许则回了一个“好”字。
那天晚上他把签证截图存进手机相册里一个叫“七月”的文件夹，文件夹里还有那张行程单的照片和地图的照片。他翻着看了看，把手机放下来，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继续复习。快期末了，考试一门接着一门，他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坐到晚。程敛来的次数少了一些，两个人都忙，有时候一天只发两三条消息。但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打一个视频，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有时候只是把手机架在桌上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确认对方还在。
有一回许则写到半夜，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没有挂，程敛在那头也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头顶和一只垂着的手。那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屈着，屏幕的光照在手背上，把指节照得发白。许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挂断，把手机架在桌角，又继续写了一会儿。等他把那一页写完合上书的时候，程敛还在睡，呼吸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很轻很均匀。许则伸手够到手机，低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把视频挂掉了。
六月的日子过得很快。期末考结束之后许则回了一趟临江，在家里住了几天。沈曼青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他说跟程敛出去一趟。沈曼青问：“去哪。”他说威尼斯。沈曼青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几天。”他说五天。沈曼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把锅里的菜翻了翻：“那你注意安全。”第二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新的旅行枕，放在许则的床上：“飞机上用的。”许则把那个旅行枕收进了行李箱里。
七月初许则从临江回了F大，程敛那时候已经放假了，从Q大过来找他。两个人在学校外面的小馆子里吃了顿饭，吃完之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把机票和酒店确认单又对了一遍。那天的天很长，傍晚七点多了还亮着，路灯没亮，街上的店铺陆续在关门。程敛把文件夹收起来的时候说“还有十天”。许则说“嗯”。程敛偏过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许则说：“收了一半。”程敛说：“那明天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许则说：“好。”
七月十号那天程敛又来了F大，带了一个文件夹和一份手写的行程表。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把所有的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对到酒店预订单的时候许则问了一句：“民宿有厨房吗。”程敛翻了一页看了一下：“有，上面写了带小厨房。”许则点了点头。对完之后程敛把文件夹合上：“东西都齐了，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许则想了想：“充电转换头买了没有。”程敛愣了一下：“还没。”许则说：“我去买。”程敛说：“一起。”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了附近的电子市场，在里面转了一圈。市场里摊位很多，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充电宝的，有卖数据线的，有卖转换插头的。他们在一个卖旅行用品的摊位前面停下来，程敛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个转换插头翻来覆去地看。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这个欧洲通用的，插孔适配意大利的。”程敛问：“两个够不够。”许则说：“够。”程敛付了钱，从钱包里掏钱的时候许则站在旁边，看到他钱包夹层里夹着那张折起来的纸。程敛把钱递给摊主，找零，收好，然后把转换插头和充电线一起放进袋子里递给许则。
两个人从市场往外走的时候，程敛忽然说：“你上次是不是看到我钱包里那张纸了。”许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程敛把钱包收进口袋里：“那张是存单，我去年开始存的，专门存的旅行基金。”许则说：“我知道。”程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七月十四号晚上，出发前两天，许则在家里收拾行李。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放了几本书进去，把那件深灰色毛衣也塞进了箱子的夹层里。他把充电转换头和数据线装进一个小袋子里放在箱子侧袋，把沈曼青给他买的旅行枕也塞了进去。沈曼青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你们那边住哪儿。”许则说：“程敛订的民宿，在岛上。”沈曼青点了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许则说好。沈曼青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许则把行李箱拉链拉好，坐在床沿上，把那张行程单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七月十六号出发，七月二十号返回。他把行程单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七月十五号，出发前一天。程敛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把行李收好了，又问他：“东西都带齐了吗。”许则说带齐了。程敛在那头停了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机场见。”许则说好。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细长的裂纹。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躺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和程敛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是程敛发的“明天见”。他回了两个字“明天见”，然后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签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