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落在春天》观复知止

3、第 3 章 周六的饭约

　　周六的饭约在一家烧烤店。
　　陈予说是几个大学同学，平时常见，不用特意准备。江枫答应得很快，到了下午，却比平时多换了一次衣服。
　　第一套是黑色针织衫和半步裙，太像职业装；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分钟，换成了牛仔裤和卡其色卫衣。卫衣是她上次和周宁一起去香港的时候，周宁逼她买的。衣服质感很好，价格不便宜，回来后却基本没穿过。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耳环摘掉，换成了一对耳钉。
　　陈予在楼下等她。
　　江枫上车以后，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头一次见你穿得这么休闲。”
　　“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是不是应该正式一点？”
　　“就是带你认识一下，不用紧张。还是说你想穿着礼服坐在烧烤店里？”
　　“那倒也不用。”
　　陈予发动汽车：“那你刚才为什么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才下来？”
　　“我在回消息。”
　　“我看见你从大门出来以后，又照了一次镜子。”
　　江枫转头看他。
　　陈予笑了：“你要是不想承认，可以不解释。”
　　“没有不承认。”她顿了一下，“我有一点紧张。”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识你很多年。”
　　“所以？”
　　“所以他们的评价有参考价值。”
　　陈予侧过脸看她：“你是去见我朋友，还是去做反向背调？”
　　“都一样。”
　　“江枫。”
　　“嗯？”
　　“他们不喜欢你也无所谓，但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才说：“可能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她又补充，“最好还是喜欢。”
　　到餐厅时，另外几个人已经到了。
　　其中一对是夫妻，男的叫赵珂，妻子林岚在出版社工作。另两个一个叫何睿，一个叫孙航，都是陈予大学时的宿舍舍友。陈予在路上简单介绍过，江枫只听了一遍，到桌边时已经能把名字和人对上。
　　孙航最先站起来，夸张地拍了一下陈予的背。
　　“终于舍得带出来了。”
　　陈予无奈：“我从来也没瞒过。”
　　“是不瞒。”赵珂凉凉地说，“但也没见你提前一个半小时问我们出发没有。”
　　陈予给江枫拉开林岚旁边的椅子：“你话怎么这么多。”
　　江枫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坐下以后听他们聊。
　　孙航说得最多，赵珂负责拆台，何睿偶尔接一句，通常比前面两个人都损。陈予在他们中间不是最活跃的那个，但别人说话时经常看他。林岚话也不多，但问到她时，总是接得恰到好处。
　　服务员来上菜，除了大把的肉串，还有一盘蒜蓉烤茄子。茄子从中间剖开，上面铺着蒜末和泡椒肉末，烤得软烂冒油。
　　赵珂看了一眼：“哟，今天茄子主动上桌了？”
　　江枫抬起头。
　　孙航解释：“我们以前点一次，他反对一次。”
　　“因为你们每次都剩半盘。”陈予说。
　　何睿问：“今天不怕剩了？”
　　陈予把茄子转到江枫面前：“今天人多。而且她没吃过这家的。你们不是一直说这家好吃？”
　　赵珂点点头：“懂了。我们说了三年，终于有人替我们把意见落实了。”
　　林岚笑道：“那还得谢谢江枫。”
　　江枫看了看他们：“压力有点大。”
　　“没事。”孙航说，“今天分工和以前不一样。你负责尝，我们负责吃完。”
　　陈予递给她一双公筷：“别理他们。”
　　江枫夹了一小块，又问：“你不吃吗？”
　　“他吃茄子舌头会麻。”赵珂说，“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还以为食堂在里面放了花椒。”
　　“可能有点过敏。”陈予说。
　　“那你还点？”
　　“让你尝尝。”
　　孙航立刻接道：“听见没有，重点是新人。谁闻旧人哭啊。”
　　赵珂拿起筷子：“能吃上已经不错了，你人老花黄还想和新人比。”
　　江枫边笑边尝了一口。
　　陈予问：“怎么样？”
　　“好吃，特别入味，但不咸。”
　　何睿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任务完成，剩下的交给我们。”
　　江枫按住盘沿：“谁说有剩下的？”
　　所有人都笑起来。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大学生活转到工作。何睿正在考虑跳槽，说新公司给的钱多，但工作内容过去可能有变化。问了一圈意见。赵珂让他再想想，孙航让他别去，三个人很快争了起来。
　　林岚听三人吵吵了十几分钟，转头问她：“陈予说你是做投资的？你怎么看？”
　　“现在做并购。”
　　“差不多。”
　　江枫笑了一下：“那得看何睿是到底想问该不该去，还是已经做了决定只想得到支持？”
　　何睿愣了一下。
　　何睿说：“我还没决定。”
　　“那你为什么只讲了新公司的优点，讲现在公司的时候只讲问题？”
　　赵珂在旁边拍桌子：“说得好。”
　　何睿张了张嘴。
　　“我有吗？”
　　“有。”
　　“这么明显？”
　　“还行。”
　　“那你的结论是我想去？”
　　“我的结论是，你已经倾向于去，只是在等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何睿抓抓头：“那你觉得我想去这个理由够吗？”
　　“我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分析得挺好？”
　　“我只知道你想去，不知道你该不该去。”
　　几个人都看向她。
　　陈予在旁边补充：“她的意思是，这要看你想要什么。”
　　何睿问：“具体呢？”
　　陈予看向江枫：“你给他讲讲？”
　　“想去是偏好，该不该去要看中长期目标。”江枫说，“你现在说的公司我不了解，但如果你未来两年最重要的是收入，那可能该去；如果是想积累行业资源，不一定比现在的公司好。新公司成立时间短，给得多，可能是因为岗位风险高，也可能只是现在缺人。现在的信息还不足以判断。”
　　何睿听完，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我回去再打听一下。”
　　赵珂问：“你准备打听什么？”
　　“这个岗位为什么突然缺人，还有前一个人为什么走。”
　　孙航说：“总算没白争半天。”
　　何睿看了他一眼：“主要是你们两个谁也没说到点上。”
　　“我俩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俩刚才让我别去。”
　　“对啊，没问清楚之前先别去。”
　　三个人又吵成一团。
　　林岚拿起茶壶，顺手给江枫添了些水。
　　“他们每次都这样。”
　　江枫说：“看出来了。”
　　林岚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题换了几次，江枫偶尔也会接一句。等孙航说起自己刚跑完半程马拉松，她已经能在大家煞有介事的赞叹中问他：“跑到第几公里开始后悔的？”
　　孙航昂首挺胸：“从没后悔过。”
　　江枫挑眉看他。
　　孙航肩膀塌下来：“不到三公里吧。”
　　桌上都笑起来。
　　饭局结束时，赵珂坚持要再约一次，说下回去家里吃火锅。一群人站在餐厅门口说了几分钟才散。
　　上车以后，陈予没有立刻发动。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江枫。
　　“累吗？”
　　“有一点。”
　　“他们太吵了？”
　　“不是。”
　　江枫拉了拉卫衣的领口，靠在座椅上，轻轻呼了口气。
　　“我刚才表现得还可以吗？”
　　陈予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朋友应该没有不喜欢我吧？”
　　“他们很喜欢你。”
　　“都喜欢？”
　　“都喜欢。”
　　江枫点点头，像是终于完成了某项验收。
　　陈予看了她一会儿：“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个？”
　　“不全是。”
　　“还有什么？”
　　“记名字，判断他们的关系，避免问不合适的问题，尽量不要只跟一个人说话。”
　　她说得很平常。
　　陈予想起她刚坐下时确实说得很少。他以为她只是在熟悉环境，没想到她却一直在收集信息。
　　“很累吗？”他问。
　　“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代表不累。”
　　江枫笑了一下：“有用就行。”
　　陈予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不想说话就不用说。”
　　“那他们未必还会喜欢我。”
　　“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不代表真的没关系。”
　　“对我来说就是。”
　　他说得很确定。
　　江枫安静了一会儿。
　　陈予没有再劝她，只伸手替她把安全带压住的卫衣帽子拉出来，发动了汽车。
　　车开出去一段以后，他忽然问：“反向背调结果呢？”
　　江枫转头看他：“你不是说他们的评价不重要？”
　　“他们对你的评价不重要。”陈予看着前面的路，“你对我的重要。”
　　江枫想了想：“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很高了。”
　　“还会继续？”
　　“当然。”
　　陈予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枫问：“你介意？”
　　“有一点。”
　　“为什么？”
　　“我以为你问我要不要交往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江枫说，“但关系变化以后会有新的信息进来。”
　　“所以发现不喜欢的呢？”
　　“会比较麻烦。”
　　“什么麻烦？”
　　“对我比较麻烦。”
　　“为什么？”
　　江枫看向窗外。
　　“因为不想不喜欢。”
　　红灯亮起，陈予停下车，侧过脸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拉过她放在扶手旁边的手，凑到脸上贴了一下。
　　江枫转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不是还不高兴吗？”
　　陈予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绿灯亮起，他重新看向前面的路，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江枫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高兴。
　　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她决定这件事可以以后再问，手指却慢慢收拢，回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