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8、第8章 第八章

　　第八章

　　我在武当山待了半个月的时候，第一次听到有人来找清玄。

　　那天下午我正站在树下，闭着眼，手自然垂着，热感已经比以前平缓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热气贴着后背。忽然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我睁开眼，没有动，只是站着。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穿过去，到了清玄住的那间屋门口。

　　我没能看到来人的脸，但听到了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刻意压低、但压不住焦急的语气：“清玄道长，我家里出了点事，想请您去看看。”清玄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的事？”“三天前。”那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太太……她晚上睡不着。一直觉得有人在阳台上站着，但拉开窗帘又没人。后来她把一个放在客厅角落的摆件收起来了，她说是那个东西在作怪。”

　　我看到清玄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那个摆件，长什么样？”“巴掌大，泥的，上面缠着一根暗红色的布条。是我上个月出差带回来的，当时没多想，随手放电视柜上了。没想到……”清玄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他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灰扑扑的短棍，一头圆，一头平，看起来像是旧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

　　他看着那个人说：“带我去看看。”

　　那个人愣了一下：“就……您一个人去？”“一个人够了。你不要再碰那个东西，不要挪动它，不要给它浇水，不要跟它说话。离它远一点。”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清玄跟在他后面。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还在吹，阳光还是照在青砖上，但我能感觉到院子里多了一层紧绷的东西。

　　那天清玄直到深夜才回来。我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我起来披了一件外套，推门走到院子里。清玄站在那棵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根短棍，棍头上沾了一点灰，像是蹭到过墙角。

　　“怎么样？”我问。

　　“处理了。”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那是什么？”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买回来放着。放了一个月，开始有动静了。”清玄把短棍靠在墙边：“那个东西，不是泥做的。是别的东西裹了一层泥。他买的时候不知道，放的时候也不知道。”

　　我站在院子里，夜风很凉：“那你把它怎么处理了？”

　　“送回去了。”他没有说送到哪里，我也没有继续问。

　　那天晚上我回到屋里，没有马上睡着。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木纹，想到一件事：以前在网上刷到那些说“灵验”“转运”“开光”的帖子，我最多划过去，偶尔停下来多看两眼。但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买回去放在家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那个来求助的男人，脸我没看清，但他的声音我记得住。那种想忍住、但忍不住透出来的害怕，是我以前离得很远的一种声音。现在它就在我面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嘴里说出来。而我认识那个东西，我在领导的桌上见过它，在老刘的酒店见过它，在清玄的供台上见过它。现在它又出现在另一户人家的客厅里。它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从一张桌子到另一张桌子。

　　第二天早上，清玄坐在院子里喝粥，我走过去，没有站桩，先在他旁边坐下了。“你昨天去处理的那个东西，跟之前那个坑里的，是不是一样的？”

　　清玄放下碗，看了看我：“是同一类。不是同一个。”

　　“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不是只有一个？”

　　“从来没说过只有一个。”他站起来，把碗收走，“它是一个类型，不是一个个体。”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他把碗端进厨房，又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水：“那你每天都在处理这种事？”

　　“不是每天，但总有。他们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听别人说‘这个有用’，就放在家里了。”他站在我面前，“你以前也差一点买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过。你说你差一点下单。那东西在网上有人卖，销量不小，价格很便宜。你当时没买，是因为你想了一下。”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是热的：“那我以后还会遇到吗？”

　　“你站桩站久了，以后遇到的时候，你不会再想买。你会认出它来。”

　　那天我站了比平时更久。我不知道那些被送回家里的东西，最终去了哪里。但我知道，那根链条还在，它没有断。我只是站在链子旁边，还没有被它碰到。我站桩的时候，腿没有再抖了。热感退到了腰部以下，像一个慢慢往下沉的水面。我闭着眼，站在那棵老树底下，想着那个男人说的话：“我太太觉得有人在阳台上站着。”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和一点害怕。他不相信那些东西，但他说出来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