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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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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在网吧坐了一整夜,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下眼。醒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那篇文章还停在最后一段,光标在最后一行字的后面一闪一闪的。我关掉了那个页面,退了机,走出网吧,天已经亮透了。
我在路边摊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马路边上吃完。包子的馅是凉的,豆浆也不烫,但我全吃完了。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清玄说他在武当山,不在路边摆摊,昨天是刚好下来买东西。他说你可以来找我,我教你站桩。我当时说不上来那是真话还是说辞,但现在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去找他,会发生什么?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隔壁那对夫妻已经出门上班了,走廊里很安静。我把包放在床脚,在床边坐了很久,没有看电视,没有刷手机,只是坐着。窗台上积了一层灰,我伸手抹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黑印。我看着那道印子,想起了清玄说的那句话:你还没站够。
我把抽屉拉开,翻出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把清玄说的那个地名写下来:武当山。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教我站桩。我看着那两行字,觉得特别荒唐。一个卖净水器的、被辞退的、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要跑到一座山上去学站桩。但那张纸我没有扔掉,而是叠了一下,塞进了口袋里。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出门。白天躺着翻手机,看那条新闻的后续,偶尔看看别人发的一些帖子,大多数跟曼巴有关。有些人说那是封建迷信,有些人说那是一个大坑,得埋回去。还有人贴了一张图,是金梵寺山门外的一条标语:“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底下有人回复:“别贴了,他们不信这个。”
我不确定自己信什么,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个以前没留意过的现象:那些在网上信誓旦旦说“那是邪神”“那是古曼童”“那是生幸福教”的人,好像没有一个人真正去过现场。他们没有见过那个坑,没有碰过那些骨头,没有闻过那附近的气味。他们只是在手机上看了一张图,然后就开始往下说。像一群站在井边的人,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讨论井底的东西。可没有一个人真的下去过。
第四天的时候,我买了一张去武当山的火车票。硬座,十二个小时,半夜出发。买完之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想清楚去了之后要说什么。但我觉得,如果我不去,我会一直想这件事。去了,如果没用,至少我知道没用。
火车是晚上十一点的,我提前两个小时到了车站,在候车大厅里坐着。大厅里人不多,有几排椅子空着,我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一个在打瞌睡的老人,怀里抱着一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我看着行李架上的电视屏幕,画面里正在播一条旅游广告,画面是武当山的金顶、道观、云海。
我看着那片云海,忽然觉得,清玄说的“站桩”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你还没站够”而动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不大不小,但恰好能转开我心里某个锁孔。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武当山脚下。山门不大,售票处排着几个人,我买了一张票,顺着台阶往上走。石阶很长,两侧是密密的树林,空气比城里凉快很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心里有点可笑:一个卖净水器的,连自己都养不活,跑来找一个路边算命的学站桩。
我继续往上走。到了紫霄宫前面,我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背影,正在院子里扫地。那个人扫得很慢,一步一帚,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像没看见我,继续扫。我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清玄道长?”他停下来,转过头看我,正是那天在马路边摆摊的老头。他没有惊讶,没有笑,也没有说“你来了”,只是把扫帚靠在墙边,说了一句:“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偏院。院子不大,靠墙有一棵老树,树下有一片阴凉。地上是青砖铺的,有些砖缝里长了草,踩上去有点不平。他指了指树底下的一块平地:“站这里。”我没有问为什么,走过去站好。他站在三米之外,看着我的脚:“膝盖微曲,背要直,下巴收一点,双手自然放下来。站着就行。”
我照着做。一开始觉得简单,站着谁不会?但过了大约五分钟,我的腿开始酸了,膝盖在抖,小腿像被浇了铅。我以为他会说“累了就歇会”,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三米外,像一座不说话的石像。又过了几分钟,我的后背开始发烫,不是晒的,是从里面传上来的,像有一团热气从脚心往上冒。我咬着牙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我热……特别热。”
他说:“热就对了。你欠身体的债,开始还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说完之后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出下一个选择。我没走,也没有说话。我站在那棵老树底下,忍着那股从里往外涌的热,站着。腿还在抖,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青砖上,留下一个小圆点,然后又是一个,又有一个。
我感觉到那根链子,在我身上松开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足够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