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3、第3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我走了大概两百米，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脑子里有一句话在转。清玄说的那句话——“你还要去找那个坑。你还没看过它的底。”我没回头。我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手机壳边缘，没有拿出来。路边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铃声按了一下，又远了。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尘土气味，还有一点烧烤摊的烟。

　　我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对面是一个公交站，站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拎着菜，看起来很普通。我在想，他们有没有印堂发黑？有没有人告诉他们“你身上有东西”？有没有人蹲在马路边上等他们走过去，然后喊住他们，说一句他们不想听的话？

　　红灯变了。我过了马路，没有上那辆公交车。

　　我又走了一小段，在一棵树下站住了。那棵树不大，叶子稀稀拉拉的，路灯的光透过树冠漏下来，在地上的影子像一片碎瓷。我转过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因为急，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停下来。等我回到那个摊位的时候，清玄还在。他盘腿坐在那张布上，面前摆着那个写着“武当山，看风水”的木板，手里拿着一只搪瓷杯，正在喝什么东西。他看见我走回来，没有笑，也没有惊讶，只是放下杯子，看着我：“你回来了。”

　　我说：“你说我身上有东西，什么东西？”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那家酒店之前，你见过别的东西。一个泥偶。缠着红布条。跟你领导桌上那个一样。”我站着没动，嗓子发紧：“你怎么知道领导桌上有什么？”清玄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比我还矮半个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袖口的线已经散了。“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平视着我，“你看到的那个泥偶，不是你领导自己请的。是别人带给他的。那个人，你见过。你不记得了，但你见过。”

　　“你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你被辞退之前那几天，有没有人去过你公司？有没有人送过什么东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你当时没在意的话？”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开始翻。被辞退前的那些天，像一段被揉皱的纸，我努力把它摊平。记得有一个陌生人，当时我在前台等快递，一个男的拿了东西进来，说是送到办公室的。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没有系紧，里面隐约透出一个轮廓，巴掌大，硬邦邦的，当时我以为是文件。

　　清玄看着我：“想起来没有？”

　　“有一个人……来送过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就是他。”清玄的语气没有变化，“他带进来的不是文件。是那个泥偶。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已经站在它的范围里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热。不是天气热，是从里往外的那种热，像体内有一根铁丝被慢慢烧红。“那你说的……那个坑，是什么意思？”

　　清玄沉默了一下：“曼巴金梵寺，你没去过。但你在新闻上看到过。你觉得你只是看见了，但你没想过——看到它的那一刻，你也出现在了某个人名单上。”

　　“谁？什么名单？”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站得越久，碰到的东西就越多。你还没站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已经暗下去了，路灯亮得更清楚了，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清玄回到摊位前，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把那块写着“武当山，看风水”的木板夹在腋下：“你决定好再找我。我在武当山，不在路边摆摊，今天刚好下来买点东西。你来找我，我教你站桩。”他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那棵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然后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我蹲下来，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只是叼着。那个坑，我确实没看过它的底。我甚至不确定它有没有底。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去了网吧，包了个通宵，搜了关于曼巴金梵寺的所有消息。新闻还在，但已经没有更新了。论坛的帖子还在，但被锁了，不能再回复。我顺着一个链接跳到了另一个页面，又跳到了另一个页面，最后停在一篇很旧的文章里，那篇文章讲的是“生幸福”教。帖子不长，讲了一个教派在东南亚发展、消亡、留下一些东西的故事。没有图片，没有地址，没有具体人名。但文章最后一段有一句话，我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屏幕暗下去，又被我点亮。

　　那句话是：他们埋的不只是骨头。他们埋的是一个等着被人打开的盒子。

　　我靠在网吧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里一片空白。清玄说我会去找他。当时我不信。但那天夜里，我在网吧的椅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想着一件事：那个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着我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