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5、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那天站完桩之后，我在偏院的台阶上坐了半小时，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清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那棵老树的叶子在头顶上轻轻摇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面上有一块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过了一会儿，清玄回来了，端着一碗面，放在我旁边的台阶上。白面条，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汤很清，冒着一股淡淡的葱香。他说：“吃了。吃完去后面那间房歇着。”我没客气，端起来就吃。面有点烫，我吸着气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然后把碗放在一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我住哪？”

　　他指了指偏院后面的一间小屋。我走过去，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挂东西，窗户朝北，光线偏暗。但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有一股肥皂的气味，像是刚洗过不久。我把包放在床尾，坐了一会儿，窗外很安静，偶尔有鸟叫，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很轻，那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没有在呼吸的时候还在想别的事。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木纹，没有做梦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已经变暗了，窗外是橙黄色的天光，像一天快要结束的样子。我坐起来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我睡了将近四个小时。那四个小时里没有人叫醒我，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我坐在床边，觉得身体的某个部分，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布，终于被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清玄在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什么也没做。风不大，天是深蓝色的，星星还没出来。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名单……是什么意思？谁在记？”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一个人在记。是那个东西在记。你看见了它，它就记住了你。它不需要纸张，不需要名册，不需要电脑存档。它只需要你看见它。你看到它的那一刻，你就出现在一个看不见的序列里了。”

　　我的后背又开始发紧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天站桩的时候，掌心是热的，现在有点凉。“那我是不是永远都避不开了？”

　　“你现在还避不开。但你迟早能。站桩站久了，它的范围会变小。它会认得你，但你也会认得它。你能认出它来，你就不容易被它带走。”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明天早上起来，继续站。站到热感退下去，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下一步。”

　　那天晚上我回到小屋，躺在那张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也没有刻意想什么。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格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亮斑。我盯着那一小块亮光，看了很久。没有听到敲门声，没有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感到有人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那是我离开酒店之后，第一次睡得没有防备的觉。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醒了。走出屋子的时候，清玄已经在院子里了，盘腿坐在那棵老树下，闭着眼睛。我没有叫他，安静地走到昨天站过的那块地上，按照他教我的姿势，开始站着。空气很凉，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树枝上挂着水珠。站了没多久，那种热又从脚底升起来了，比昨天弱一些，但还在。我没有开口问，也没有退出来，只是站着，等它自己慢慢退下去。

　　那天我没有离开武当山。就这样住了下来。没有合同，没有约定，没有人问我“你什么时候走”。清玄每天给我端一碗面，或者一碗粥，偶尔加个馒头。他不多说话，我也没有多问。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那个晚上在酒店听到的敲门声，至少现在，安静了。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