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13、第13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

　　又过了几天。具体的日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山里的时间不像城里那样被分割成一个个必须填满的格子。天亮起来，天黑下去，吃饭，站桩，扫院子，偶尔帮清玄劈点柴。这些事之间没有明显的边界，像水一样慢慢流过，不留痕迹。

　　那天我正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清玄坐在屋檐下，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斧头停了一下，我直起腰，把劈好的柴摞在旁边：“以前想过，但想了也没用。我以前以为只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可试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是稳定的。后来我又想，要是我能攒够钱，自己做点什么就好了，可攒了好几年也没攒出个名堂。再后来，我就不想了。懒得想了。想了也没用。”

　　我把斧头靠在墙边：“现在站桩站久了，我觉得想不想都行。想得太多反而会乱。”

　　清玄坐在椅子上，看着我：“那你觉得，你现在比刚来的时候，有没有更清楚自己是谁？”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以前有人问过我。面试的时候，HR会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当时会背一些准备好的话，说我吃苦耐劳、乐于学习、适应能力强。但那都是套话，说完自己也不信。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人在面试我，没有人在等一个标准答案。我可以想很久，也可以不回答。

　　“我还不太清楚自己是谁。”我说，“但我比以前清楚自己不是谁了。”

　　清玄没有追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弯腰捡起一片落叶。那片叶子是枯黄的，边缘卷了起来，像一只合拢的手掌。他看了看，随手放在墙头上，没有扔掉，也没有收起来：“那你觉得，以前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现在还怕吗？”

　　我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下。那个坑，那个泥偶，那个酒店里的敲门声。这些画面还在，但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己跳出来，堵在我的眼前，让我没法呼吸了。

　　“不怕了。”我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以前我说过很多谎话，面试的时候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被辞退的时候说“没关系我理解”，但这两句话跟以前那些不一样。它是真的。说完之后我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松开了，像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那天下午我站在树下站桩，风比平时大一些，吹得树叶哗哗地响。我站着，脚底踩着地面，膝盖微曲，背挺直，手自然垂在两侧。热感已经很淡了，只有一层薄薄的暖意贴着皮肤，像冬天的太阳晒在背上。风很大，但我没有晃。

　　站完桩之后我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曼巴的新闻。页面还在，评论区已经很久没有新内容了。我看了一眼那张坑底的图片，然后把它从收藏夹里删掉了。不是我不记得了，是我已经不需要把它留在手机里了。它已经从那个坑里转移到了我身上。它不再是一张图片，它变成了一种我已经学会了面对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也很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过来看门缝，没有侧耳倾听走廊里的动静。只是躺着，闭上眼睛，然后天亮了。我睁开眼，看到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痕。我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院子里，那棵树还是那棵树，风还是风，雾还没散尽，我站着，开始新的一天。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