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12、第12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

　　又过了几天。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快，每天早上一醒来，不需要先摸手机，不需要先看微信，不需要先想“今天要不要去面试”。第一件事是打开门，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树下。风有时大有时小，有时是干的，有时带着一点湿气，但无论它怎么吹，我站着不动的时候，它都绕开了我。不是它主动绕开，是我自己不再那么容易被动摇。

　　那天中午清玄坐在院子里，把一本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翻。我走过去，他忽然开口：“你来这里多久了？”我想了想，算了一下日子：“快一个月了。”他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你觉得跟刚来的时候比，有什么不一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坐到他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那一道弯弯的青色轮廓。安静了很长时间，我才说：“以前我总觉得，每一件事都在推着我走。上班，下班，交房租，换工作，被人辞退，再换下一个。我没有停下来过。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清玄没有打断我。我继续说：“现在我站着的时候，脑子里也会想事情。但那些事情不会像以前那样拽着我不放了。它们来一会儿，然后就走。像风吹过树叶，会响一阵子，然后就静了。”我低下头，抠了一下指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站稳’。”

　　清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腋下：“你觉得是，那就是。你自己最清楚。”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对的话，而没有人来反驳我。那天的站桩比平时结束得更晚。我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从脚边拉长到树下，又慢慢模糊下去。热感几乎没有了，只有后背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有一双手轻轻贴着。我站着的时候，没有再去想那卷报纸包着的东西，没有再想起酒店的门缝，没有再想地铁口的那个老人。我只是站着，像树一样。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在等什么。

　　晚上回到屋里，我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那张曼巴金梵寺的坑底图片还在。我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不是回避，是我不再需要通过那张图来记住什么了。它已经在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但我不怕它了。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山间的雾气很厚，像一整块白色的布把整个院子裹住。我走到树下，摆好姿势站定，感觉到雾气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凉意。风很轻，树没有响，我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了。没有人进来，只是被风吹了一下，又慢慢合上。我没有转头去看，也没有停。只是继续站着。如果以前，我会转头看看是谁，会不安，会去想“怎么这个时候有人来”。现在我站着，不动。

　　因为我知道，外面无论是什么，只要我不慌，它就进不来。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