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相交线（4） “我也想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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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有些抱歉，“对不起，我忘了我手上长了好多茧。”
我收回手，退回角落的坐垫上。莓莓许久没有平复下来，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喘息声，我听了一声又一声，感觉自己的脸卑鄙的烧了起来。救命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屋里的空气也闷热起来，我坐立难安，只能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在我涨得满脸通红的时候，甲板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靴子踩踏的脚步声，艾尔远远地呼唤着：“头儿！”
“啊，来了！”
太及时了。简直是救命稻草。我夺门而出，终于松了口气。
甲板上，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水手们正一箱又一箱地往船上运货，艾尔表情复杂地站在舷边，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闹剧中缓过神来。
“什么事？”
“有一个老婆婆，一直跟着我，非说要来看看那个女孩，呃，我是说你的青梅。”
“老婆婆？”我回忆着，莓莓刺杀我的时候，人群里确实传来了一声老妇的尖叫。
会是谁？
“让她过来吧。”
艾尔闪开身，一个老人站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花白的头发包在布里，被海风吹散，她的背佝偻着，两手背在身后，衣服单薄，却站得坚定。有那么一瞬间，我在她身上读到了老安娜那股令人敬仰的气质。
老婆婆垂着头，似乎还没想好怎么跟一群海上盗匪打交道。我曲起膝盖，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她垂着的头下面，“婆婆？”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直接凑过来，吓得瞳孔一缩。
……可惜她不是老安娜，她的眼不盲。
我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尽量温和地问：“什么事？”
“我看到你把莓莓带走了。”
“没错。”
“我知道她险些伤了你，但她是个好孩子。这一路上我们都相依为命……如果你们要处置她，能不能用我老婆子的命把她赎出来？”
“什么？”
“抓我走吧，我可以给你们做饭洗衣，做些杂活。她还是个孩子，你们能不能放了她……”
“婆婆，您多虑了。”我有些好笑，告诉她我们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恶劣，况且莓莓与我私交甚密，我不会害她。
可老人板着脸不敢松懈，无论我说什么都执拗地不肯走。新搬的货物已经理好了，多了重量，我们的船下沉了一截，弗兰克检查完船只的各方面状况后，示意我可以出发了。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走得越晚，越容易生变。我为难地看向面前的老人，打算再劝一遍。这时她盯着我的眼神忽然移到了我的身后，眼里的警惕也变成了喜悦。
“帕洛玛奶奶！”女孩的呼唤声从后面传来。
是莓莓，她的头发半干不干，被风吹起，像肆意的海鸥一样起起落落，她披着我留下的皮夹克外套站在甲板上。看到老人，她的脸色好了些，赶忙往这边过来。
帕洛玛喜形于色，一瘸一拐地朝她走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我跑到莓莓身边，挡住风口，催促道，“你怎么上来了？快到船舱里去，这里风大，会着凉的。”
莓莓握住我的手，手指冰凉，“可以让帕洛玛奶奶和我住一起吗？”
多一个人的重量对船造不成什么危害。我答应了，把她们俩送到一个宽敞的舱室里。船只返航。我回到船长室，撰写这次的航海记录。
这三年镇子发生了很多变化，我利用前贵族身份帮阿尔贝托谋到了很多新的财路，助他每一批货都卖出不错的价钱，水手们分得钱多，已经有余钱给房子刷漆了。隔着海滩远远望去，松翠的树林里夹杂着一片白墙红顶的房子。船稳稳地停在岸边，水手们开始卸货，我领着莓莓和帕洛玛去了阿尔贝托家那间空着的客房。
阿芙在客厅的毯子上玩积木。听到声音，她光着脚丫跑出去迎接，被两个陌生的脸孔吓了一跳，害羞地躲到我身后。
我安抚了一会阿芙，把视线转向帕洛玛。
“帕洛玛奶奶，以后您就住在这里吧。我们不需要您在船上为我们洗衣做饭。只是，在我们出海的时候，需要您照顾这个小姑娘。”
“只是这样？”帕洛玛迟疑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份活太过轻松。
“是的。这是阿芙，她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希望您能全心全意地照料她。关于她的喜好，我晚些再来跟您说。”我把阿芙推到身前，“阿芙，来认识一下帕洛玛奶奶。”
“帕洛玛奶奶～”
阿芙甜甜地喊，小脸红扑扑的，一直嘻嘻笑。
这一声简直给老人的心都喊化了，连连答应。
于是我们的小镇又多了两口人。此去经年，弗兰克和艾尔都造了自己的房子，建在阿尔贝托家隔壁，像左膀右臂一样紧紧护着这间老屋。这里有五间卧室，一间永远留给阿尔贝托，一间住着阿芙，原先我一直和阿芙住在一起，后来也搬到了独立的卧室，还剩下两间。我询问莓莓是否还要和帕洛玛奶奶住在一起，莓莓无奈地看着我，所以我把她安置到了最后一间客房。
归海后分货卖货的日子里，莓莓一直在养伤，我每天都会赶着日落时间回来给她换药。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也不像刚重逢那样尴尬了。等她稍微好些，我开始教她海上的知识，从最基础的开始——辨认方向，系绳结，在甲板上行走时找到重心，在风浪中站稳脚跟。所有阿尔贝托教过我的，所有弗兰克和艾尔教过我的，我一样一样地教给她。
她的眼睛终于又亮起来，闪着一种淬过火的光。
莓莓学得比我要快。她很聪明，也很敏捷，她的身体对船上的事物有着过人的感知，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力，仿佛为海洋而生。
有次艾尔从她身边经过，看着她利落地收完一根被大风吹乱的帆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之前当过水手？”
莓莓摇了摇头，“第一次。”
“啧。”艾尔撇撇嘴。
没过多久，我带莓莓出了海。那是一个罕见的大雾天气，晨雾如同棉絮填充在天地之间，能见度不过两三个船身的距离。桅杆顶端消失在那片朦胧中，连船帆都只能看到最下方的那一小截。
“舵轮稳住，”我双手扶着冰冷的木柄，感受到船身在几乎失明的状态下轻微晃动，“顺着潮水走。”
艾尔的声音从船头的某个位置传回来，像是隔了几层棉被那样模糊：“前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弗兰克蹲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撑杆，探入水中，感受底下暗流的方向。
莓莓站在我旁边。
搞什么，我第一次给人当老师，第一次外出实践就是这种特殊情况吗？
“莓莓，雾中航行的规则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眼睛在这里是没用的，声音也会失真。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感知。”
说得很对。就是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被磨进骨血的感知力——船身吃水深度带来的阻力变化，舵轮传回的细微震颤，海水拍打船壳的短促节拍。
“你感觉到了吗，阿夜？”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你是说？”
“左边。大约十点钟方向。有什么东西。”
我凝神。船身在微微偏向右，左舷前方有什么在改变水流的方向，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暗礁或者沉船残骸扰动的水流变化。
“左满舵。”我当机立断。
弗兰克立刻把撑杆收回来，快步走到船舷边，将那根长杆探入左侧的水面。杆底碰触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是礁石，也不是金属……
“船。”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一艘破船。半沉。在水下大约两臂的深度。”
莓莓半跪下来，将脸贴近船舷的边缘，看着那片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船身的残骸在雾中漂流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水藻，像是已经在这片海域漂浮了很久，等待着某条经过的船将它的存在告知世人。
“你以前见过这种吗？”她问。
“当然。”我说，“海上有太多这种沉船了，里面通常还有能用的东西，木头、铁钉、铜零件之类的。”
她的手放到了我扶着舵轮的手旁边，离我的手指大约半寸距离。
我们绕过了那艘沉船。船身从暗色的残骸上方滑过去时，莓莓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怎么了？”
“我也想感受你感受的东西。”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她说完，收回手，转身走向船头，替下弗兰克手里探路的撑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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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相交线（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