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交线（2） “Dj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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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船身向对方的右舷贴近，水手们将带着抓钩的绳索甩了过去，钩爪咬住对方船舷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绳索绷紧，两条船在波浪中缓慢地靠拢、碰撞、挤压。货轮上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趴在船边向下看，只看到了一堆蒙面人，和我们几个举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立马举手投降。
我第一个跳上去，靴子落在甲板上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闷，木板传来的震动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船员们一拥而上，控制住了货轮上的所有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哀嚎声、惊叫声不绝于耳。我抬起眼睛，扫过甲板。甲板上站着七八个船员，有些举着手蹲着，有些正试图藏起什么东西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的人很快将他们缴械，制服在地上。他们脸上是那种我已经见过太多次的表情，恐惧、绝望、以及一种接受了最坏结果的麻木。
“船上有多少人？”我问最开始遇到的中年男人。
“我们八个船员……还有船长，在下面的舱室里……”
我示意弗兰克和艾尔下去看看，两人冲进船舱，没过一会带着一个灰白发的老人出来。
“你们运的是什么？”
“一些通商的日用品、皮革、玻璃制品，还有古董字画，运到葡萄牙去。”
“船上有多少人？”
“我，八个船员，呃，还有……”他犹豫了。
“船长！”那个中年男人焦急地喊。
“看来你们没有串好口供？”我勾了勾唇，子弹上膛的声音很响。
“不不！”船长吓得连连摆手，腿也控制不住哆嗦起来，“我们……我们收了点钱，答应运送一批难民。没走程序，只是私下交易……”
“他们在哪儿？”
“在底层的货舱里。”
不等我发话，几个水手就去了货舱，很快把藏匿其中的难民都找了出来，所有人在甲板上蹲成一片。水手们对每个人都搜了身，把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工具都丢在了甲板中央。
“差不多了，做你们擅长的事吧。”我小声对弗兰克和艾尔说。
艾尔站到了高处。
“都听好了！我们对你们的命不感兴趣，但是船上的这批货，归我们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老老实实蹲着别动！”
“抵抗者。——斩！”
人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恐慌的交谈声，但在艾尔的拔刀示警下，很快被镇压下来。
几个比较有经验的水手去货舱卸货，剩下几个人留在上面看守货轮上的这群船员和难民。
我趴在扶杆上，眺望着从远处一波又一波翻涌过来的海浪，弗兰克从船长室搜来了这次航海的记录和货物清单，拿来让我过目。
我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布匹、肥皂、煤油、咖啡、干果、瓶装酒水、香料……
“放心，杰斯顿他们知道什么该拿。”他说。
“没什么价值很高的东西啊，可惜了。”我翻阅完清单，下了新的指令，“装上这些货物之后，我们走东边返航。”
“为什么是东边？”
“因为……”
我忽然停住了，心脏没由来地发紧，就像预感什么危险来临一样有些慌张。
是风。疾驰的风。有什么正从背后飞速靠近。
霎时，难民群里有个老妇发出尖锐的阻止声。疾速奔来的脚步隐没在这声尖叫里，让我辨别不出距离的远近。一个披着破烂麻布的身影不知何时突破了水手们的重围，顷刻间便闪现至我身后，攥紧匕首刺向我的脖子。
“Dja kheratno！”
在我转身之前，站在我右侧的弗兰克刀已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格挡那柄匕首，刀刃对撞的“铮——”声在耳边炸响。偷袭者反应迅速地一手扯住我的袖子，另一手再次挥下，匕首调整角度从缝隙刺向我的锁骨，弗兰克转刀再次挡住。
这一秒钟时间足够我掏出枪了，偷袭者被吸引过去夺枪，露了破绽，弗兰克抓住机会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
“咳！”
这一脚用了很大力气。偷袭的人体型不大，体重也比较轻，被一下子踹出去十几米远，翻滚了六七圈才卸掉力。他啐出一口血沫，反手持刀下蹲，重心下移大腿蓄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方才那两刺已经证明了，此人很敏捷，反应快，角度也很刁钻。弗兰克神色严峻地挡在我身前，他不知道对方下一击会从哪个方向破开他的防守。他碰了一下我，示意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把人击毙。
没错。我该开枪了。七步之内刀比枪快，七步之外枪是主宰，这个距离我有把握击中他。
可是我在犹豫。
他刚才在我背后说出的那句“Dja kheratno”好熟悉。是什么意思来着？脑子里像笼罩了一层迷雾，我之前明明记得很清楚，不行，必须想起来，这个答案好像对我很重要。
快点想起来……
他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灵巧的野生动物一样爆发出极强的弹跳力，三两步就几乎冲到了我面前——
“头儿！”
艾尔及时赶到，抄起一把斧子丢过去，斧刃几乎擦着偷袭者的面颊飞过，他被拦了一下，身形一顿，艾尔顺势扑上去与他扭打起来。
拉扯间，粗布的兜帽被扯坏，露出几绺绿色的头发。
偷袭者的个子和我差不多，力气终究不敌身高快一米九的艾尔，几个回合下来，被缴了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混蛋——居然搞偷袭——”艾尔气愤地喊，“我制住他了！弗兰克！砍了他！”
弗兰克正有此意，提起长刀几步上前。
海风迎面吹来，风里送着一股混合着泥土的香料味，普鲁斯特效应发作的那个瞬间，一簇火苗在我眼前骤现，紧接着像走马灯一样，幻视起一群浅棕色皮肤的人们红润的笑脸、一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陶碗、一件绣满金色流苏的披肩，那簇火苗忽然变成了接天的篝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料的味道。她的家人、她的身上一直带有这样的味道。我想起来我和莓莓决裂那天——我原来模糊的视线陡然清晰了，她在哭，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应激，崩溃着，畏惧着，恸哭着冲我骂道。
混蛋！你滚吧！（Dja kheratno!Djá avré tu!）
我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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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交线（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