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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管钱 两个人真正 ...

  •   两个人真正熟起来以后。
      有些事情反而慢慢浮了出来。
      不是谁主动提起的。
      只是生活走到那里。
      自然就出现了。
      那天晚上。
      宋春兰在厨房洗碗。
      程远山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水声一直响着。
      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忽然问:
      “远山。”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程远山抬起头。
      “什么?”
      她关掉水龙头。
      把手上的水擦干。
      没有马上过来。
      只是站在厨房门口。
      “如果以后……”
      她停了一下。
      “我们一直这样。”
      程远山看着她。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
      她摇摇头。
      “我是说。”
      “别人怎么看?”
      程远山沉默了一下。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宋春兰笑了笑。
      “你当然这么想。”
      程远山皱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她走过来。
      坐在他对面。
      “你是老师。”
      “退休以后还是老师。”
      “认识你的人,大多也都是老师、医生、干部,或者以前的同事。”
      “人家最多说一句,你晚年找了个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不一样。”
      程远山没有说话。
      “我是护工。”
      “以前照顾病人。”
      “现在住进一个老师家里。”
      “别人不会说得那么好听。”
      她说得很平静。
      甚至没有多少委屈。
      正因为平静。
      反而让程远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问:
      “你听见什么了?”
      宋春兰抬头。
      “没什么。”
      “只是有人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回答?”
      “我说朋友。”
      程远山微微一怔。
      “为什么?”
      她笑了一下。
      “难道我要告诉人家,我们在谈恋爱?”
      程远山没有说话。
      宋春兰继续说:
      “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喜欢你。”
      “我怕的是别人觉得……”
      她停了一下。
      “我是冲着你的房子、钱,或者你留下来的东西来的。”
      程远山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春兰。”
      “嗯?”
      “你从来没有……”
      “我知道。”
      她打断他。
      “你知道,我也知道。”
      “可别人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放下报纸。
      “那你想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问她。
      不是替她决定。
      而是问她自己的想法。
      宋春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是我不想偷偷摸摸地跟你过。”
      程远山看着她。
      “也不想让人家说你晚年糊涂。”
      “更不想让人家说我是图你的东西。”
      “所以……”
      她抬起头。
      “我想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怎么弄明白?”
      “我也不知道。”
      她苦笑了一下。
      “我这辈子没有想过自己老了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程远山忽然笑了。
      “我也没有。”
      宋春兰也笑。
      笑过以后。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程远山才说:
      “那我们结婚?”
      宋春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他。
      很认真地问:
      “你是因为我想要名分。”
      “还是因为你真的想娶我?”
      程远山愣住了。
      这是一个他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宋春兰却没有逼他。
      只是说: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不是今天一定要你给我一个结果。”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跟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我想住你的房子。”
      “也不是因为我想拿你什么东西。”
      “我只是……”
      她低下头。
      声音轻了一些。
      “我也想堂堂正正地跟一个人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
      她站起来。
      去厨房继续洗碗。
      水声再次响起来。
      程远山坐在那里。
      没有动。
      过了很久。
      他才慢慢起身。
      走到厨房。
      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碗。
      “我来。”
      宋春兰没有松手。
      “你会吗?”
      “不会。”
      “那你洗什么?”
      程远山笑了。
      “学。”
      她终于松开手。
      站在旁边看着他。
      男人洗碗的动作很笨拙。
      水开得太大。
      袖口很快湿了。
      宋春兰忍不住伸手替他把袖子往上挽。
      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都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忽然说:
      “春兰。”
      “嗯?”
      “你说得对。”
      她抬头。
      “什么?”
      “这件事情。”
      “不能只考虑我。”
      他关掉水龙头。
      转过身。
      看着她。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
      “别人怎么看我,可能只是几句话。”
      “可别人怎么看你。”
      “可能是一辈子。”
      宋春兰没有说话。
      眼睛却慢慢红了。
      程远山轻声说:
      “所以这一次。”
      “听你的。”
      她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那你想怎么办?”
      程远山想了很久。
      “先不急着办。”
      “但也不躲。”
      “把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
      “包括女儿。”
      “包括财产。”
      “包括以后住在哪里。”
      “包括你担心的那些。”
      他停了一下。
      “我们一件一件来。”
      宋春兰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
      “嗯?”
      “还是老师。”
      “什么事情都要列提纲。”
      程远山也笑。
      “习惯了。”
      宋春兰轻轻摇头。
      “那就慢慢来。”
      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我不催你。”
      “但我也不想躲。”
      程远山反握住她。
      “好。”
      窗外。
      有人从楼下经过。
      说话声很轻。
      很快便远了。
      屋里两个人还站在厨房里。
      手牵着手。
      没有谁再说话。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爱情到了这个年纪。
      已经不仅仅是两个人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还要面对过去。
      面对家人。
      面对钱。
      面对世俗。
      面对那些你不愿意承认,
      却又无法完全绕开的目光。
      可他们也第一次知道。
      真正的关系。
      不是没有这些问题。
      而是愿意站在一起。
      一件一件地面对。
      ——
      几个月后,宋春兰到了退休年龄。医院没有挽留,她也没有多待。
      没有人来送她。
      也没有什么仪式。
      医院给她发了一张退休证明。
      她拿回家。
      折好。
      放进抽屉。
      第二天。
      照常起床。
      照常去医院。
      照常换衣服。
      照常推轮椅。
      同事看见她。
      笑着说:
      “春兰,你不是退休了吗?”
      她也笑。
      “退了。”
      “那你还来?”
      “在家闲着干什么?”
      大家都笑。
      没有人再问。
      她自己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退休这件事情。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生活真正开始变得轻松。
      对于她来说。
      只是从一个单位退休了。
      人还得继续干活。
      她的退休金不高。
      每个月到账以后。
      先交掉水电。
      再买菜。
      剩下的。
      留着应急。
      她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
      甚至连程远山都没有说。
      直到有一天。
      程远山陪她去银行。
      她取完钱。
      把存折收进包里。
      程远山随口问:
      “退休金多少?”
      宋春兰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没多少。”
      “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
      说了一个数字。
      程远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
      这个数字。
      可能还没有自己退休金的一半。
      两个人从银行走出来。
      街上人很多。
      宋春兰把包背好。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远山走了一会儿。
      忽然问:
      “所以你还要继续上班?”
      “嗯。”
      “为什么?”
      她笑了。
      “退休了就不能吃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有手有脚。”
      “能干就干。”
      程远山没有再说。
      走到路口。
      他忽然问:
      “如果以后不干了呢?”
      “以后再说。”
      “我养你。”
      宋春兰脚步停住。
      看着他。
      “远山。”
      “嗯?”
      “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程远山有些意外。
      “为什么?”
      “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她看着前面的红灯。
      慢慢说:
      “因为我不是找个人养我的。”
      “我知道。”
      “我也不是说你不好。”
      “我知道。”
      “可我自己能过。”
      程远山沉默下来。
      红灯变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才轻声说:
      “我这个人。”
      “没什么本事。”
      “读书也少。”
      “赚的钱也不多。”
      “可我不想让别人觉得。”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退休金比我的高。”
      程远山看着她。
      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知道。”
      “你不会这么想。”
      “可别人会。”
      “别人怎么说……”
      “我不怕。”
      她打断他。
      “我怕你女儿听见。”
      程远山停下脚步。
      宋春兰也停下来。
      “她是老师。”
      “我是护工。”
      “她以后见到我。”
      “可能不会说什么。”
      “可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
      程远山看着她。
      忽然明白。
      她一直在意的。
      从来不是别人说她没文化。
      而是她害怕自己在别人眼里。
      永远只是一个“跟着程远山生活的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
      才说:
      “春兰。”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你不是跟着我。”
      “是我跟着你。”
      宋春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您这个老师。”
      “说话倒会哄人。”
      程远山也笑。
      “我说真的。”
      “我以前一个人。”
      “现在有你。”
      “日子确实比以前好。”
      她低下头。
      没有再说话。
      走了一段。
      宋春兰忽然问:
      “你退休金多少?”
      程远山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
      “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字。
      宋春兰听完。
      笑了。
      “那你确实比我有钱。”
      程远山也笑。
      “嗯。”
      “那以后买菜我少买一点。”
      “为什么?”
      “省钱。”
      “我又不是买不起。”
      “那也不能乱花。”
      她说得一本正经。
      程远山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
      “以后不用这么省?”
      宋春兰摇头。
      “习惯了。”
      她说完。
      又补了一句:
      “穷日子过久了。”
      “花钱之前。”
      “总要想一想。”
      程远山没有笑了。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之间真正的差距。
      可能从来不只是学历。
      也不是退休金。
      而是两个人对“钱”这件事情的身体记忆。
      他习惯的是:
      钱够用。
      她习惯的是:
      钱不能乱用。
      一个人把生活当成稳定的水流。
      另一个人却一直在防止水流断掉。
      那天晚上。
      宋春兰照旧去上班。
      程远山没有阻止。
      临走的时候。
      只问了一句:
      “晚上几点下班?”
      “九点。”
      “我去接你。”
      “不用。”
      “我知道。”
      他笑了笑。
      “我只是去接你。”
      宋春兰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拒绝。
      “那你九点来。”
      “好。”
      晚上九点。
      程远山果然到了。
      宋春兰出来的时候。
      已经很累。
      她远远看见他。
      没有说话。
      只是朝他走过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
      宋春兰忽然把手伸过去。
      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累了?”
      程远山问。
      “有一点。”
      “那回去早点睡。”
      “嗯。”
      她握着他的手。
      没有松开。
      走了很远。
      她忽然轻声说:
      “远山。”
      “嗯?”
      “我以后如果不干了。”
      “你还让我买菜吗?”
      程远山笑了。
      “让。”
      “为什么?”
      “因为家里总得有人管钱。”
      宋春兰也笑了。
      “那我就继续管。”
      两个人走在夜色里。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
      有些现实。
      并不会因为爱情出现就消失。
      钱还是钱。
      年龄还是年龄。
      过去还是过去。
      可是两个人开始学着一件事情:
      不是让对方变成自己,而是让彼此的生活,慢慢找到一个能够一起走下去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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