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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老两口 程远山的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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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山的烧第二天就退了。
第三天,已经可以正常去图书馆。
只是宋春兰还是不放心。
上午见到他第一句话便是:
“今天量体温了吗?”
程远山点头。
“正常。”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程远山想了想。
“两个鸡蛋。”
宋春兰看着他。
“还有呢?”
“牛奶。”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程远山笑了。
“您这是查房?”
宋春兰也笑。
“我可不敢。”
“程老师是高级教师。”
“我就是个护工。”
说完,她低头继续整理书。
程远山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春兰。”
宋春兰抬起头。
“嗯?”
“谢谢你。”
她笑笑。
“谢什么。”
“我就是煮了碗面。”
程远山摇摇头。
“不是面。”
宋春兰没有再问。
两个人都知道。
他说的不是那碗面。
中午的时候。
程远山回家。
经过厨房。
忽然看见水槽边那个塑料袋。
里面是宋春兰前几天送来的东西。
还有那只已经洗干净的保温饭盒。
他拿起来。
看了一会儿。
下午四点多。
他去了宋春兰住的小区。
不是顺路。
也不是碰巧。
就是去还饭盒。
到了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盏楼道灯还亮着。
他笑了一下。
慢慢上楼。
宋春兰正在阳台上晒衣服。
看见他。
有些惊讶。
“程老师?”
程远山把保温饭盒递过去。
“你的。”
宋春兰接过来。
“洗干净了?”
“嗯。”
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擦得很干净。
“您还真讲究。”
程远山笑了笑。
“借东西要还。”
宋春兰点点头。
“那我收下了。”
她说完。
转身把饭盒放在厨房。
程远山却没有马上走。
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阳台。
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
还有一条男人的旧毛巾。
颜色已经褪得厉害。
宋春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轻轻说:
“我儿子的。”
程远山点点头。
没有问别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春兰忽然问:
“您喝茶吗?”
程远山想说不用。
话到了嘴边。
却变成:
“好。”
宋春兰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很普通。
应该是超市里买的。
程远山喝了一口。
说:
“挺香。”
宋春兰笑了。
“您别骗我。”
“我这茶也就十几块钱一盒。”
“茶香不香,跟贵不贵没关系。”
程远山说。
宋春兰看着他。
忽然笑了。
“您这个人。”
“说什么都能讲出道理来。”
程远山也笑。
“职业习惯。”
两个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
没有电视。
没有音乐。
只有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问:
“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远山端着茶杯。
沉默了几秒。
才说:
“饭盒还你。”
宋春兰点头。
“我知道。”
又过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
“就为送个饭盒?”
程远山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
“就为这个。”
两个人都没有拆穿。
只是低头喝茶。
窗外的阳光慢慢往西边移。
照进屋里。
落在桌角。
落在那只已经空了的饭盒上。
宋春兰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有时候很笨。
明明可以下次见面再还。
偏偏还要专门跑一趟。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再喝一杯。”
程远山点点头。
“好。”
这一次。
他没有看时间。
也没有想着什么时候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天气。
图书馆。
楼下新开的菜市场。
还有最近越来越贵的鸡蛋。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不知不觉。
一个下午过去了。
程远山起身时。
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走到门口。
宋春兰送他出来。
楼道里的灯。
啪的一声亮了。
还是那盏旧灯。
昏黄。
却很稳。
程远山抬头看了一眼。
忽然说:
“这灯挺好的。”
宋春兰笑了。
“您修的。”
程远山摇摇头。
“是它自己还能亮。”
说完。
他慢慢下楼。
走了几步。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远山。”
他停住。
回过头。
宋春兰站在楼梯口。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才轻声说:
“路上慢点。”
程远山点点头。
“好。”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下楼。
楼道里的灯。
一层一层亮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春兰才慢慢回屋。
关上门。
靠在门边。
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
自己刚才叫的。
已经不是“程老师”。
而是:
远山。
她怔了一下。
没有笑。
也没有后悔。
只是轻轻把门关好。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而楼道里。
那盏灯还亮着。
——
八月的一天。
天气很热。
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厉害。
程远山从图书馆出来。
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宋春兰站在树荫下面。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今天早。”
程远山看了一眼手表。
“比平时早十分钟。”
“那正好。”
宋春兰说。
“菜市场还没关门。”
程远山怔了一下。
“去买菜?”
“嗯。”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家里没什么菜了。”
说完,又像是怕他误会似的补了一句:
“您要是没事,一起去?”
程远山点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往菜市场走。
一路上没有说什么。
只是偶尔讨论一下天气。
菜市场还很热闹。
卖鱼的在吆喝。
卖菜的把一把把青菜摆得整整齐齐。
宋春兰走到鱼摊前。
看了一眼。
“鲫鱼今天不错。”
程远山点头。
“买两条?”
“太多了。”
“那一条。”
“您吃鱼吗?”
程远山想了一下。
“吃。”
宋春兰笑了。
“那就一条。”
她让摊主称了一条。
程远山站在旁边付钱。
摊主看了他们一眼。
笑着问:
“老两口今天吃鱼啊?”
宋春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程远山也怔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摊主没有察觉。
已经低头继续收拾鱼。
宋春兰过了几秒。
才轻轻说:
“不是……”
话刚出口。
她又停住。
程远山站在旁边。
没有解释。
也没有否认。
只是接过摊主递来的袋子。
“走吧。”
宋春兰看了他一眼。
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
宋春兰忽然笑了。
“刚才怎么不解释?”
程远山也笑。
“解释什么?”
“人家以为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
程远山却明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
“误会就误会吧。”
宋春兰没有再说话。
只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走到卖菜的地方。
她挑了一把小油菜。
又拿了两个西红柿。
程远山忽然问:
“晚上够不够?”
宋春兰抬头。
“够了。”
“那鸡蛋呢?”
“家里还有。”
“盐呢?”
“也有。”
“醋?”
“也有。”
宋春兰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
“程老师。”
“您这是买菜,还是查库存?”
程远山也笑。
“习惯了。”
他说完。
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习惯”,从哪里来的?
以前是张洁。
家里缺什么,她总会说。
现在。
他竟然也开始自然地问起这些东西。
宋春兰把小油菜放进袋子里。
轻声说:
“那就回去吧。”
“嗯。”
两个人走出菜市场。
路边有个卖西瓜的。
宋春兰停下来。
“吃不吃?”
程远山摇头。
“晚上不吃甜的。”
“那买半个。”
“为什么?”
“我吃。”
程远山笑了。
“那你自己买。”
宋春兰瞪了他一眼。
“这么小气。”
程远山笑着掏钱。
“行。”
“半个。”
卖瓜的大姐一边切瓜,一边看着他们。
忽然说:
“你们俩感情不错啊。”
宋春兰这次没有解释。
程远山也没有。
两个人只是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
天渐渐暗了。
宋春兰手里的袋子有些沉。
程远山自然地接过去。
“我来。”
“没事。”
“给我。”
宋春兰没有争。
把袋子递给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宋春兰忽然轻声问:
“远山。”
“嗯?”
“刚才人家说我们感情不错。”
程远山没有回头。
只是笑了笑。
“嗯。”
“是不错。”
宋春兰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着前面的背影。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
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没有牵手。
却已经走得很近。
那天晚上。
程远山回到家。
把买来的鱼放进冰箱。
把西红柿洗干净。
然后站在厨房里。
忽然想起今天菜市场里的那句话。
“老两口。”
他没有觉得不舒服。
也没有觉得尴尬。
甚至没有想要纠正。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有些关系。
不是从一句“我爱你”开始的。
而是从某一天开始。
别人叫你们“老两口”。
你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解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