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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烧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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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程远山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天气闷热。
窗户开着。
却没有多少风。
他洗了澡。
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
看到一半。
忽然觉得有些冷。
起初,他没有在意。
老人身上有些怕冷。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起身关了窗。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喝了几口。
重新坐下来。
可没过多久。
眼前的字开始有些模糊。
他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
还是觉得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
程远山没有去图书馆。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管理员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宋春兰正在整理书架。
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平时不会迟到吧?"
管理员摇摇头。
"从来没有。"
宋春兰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多。
她拨了程远山的电话。
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喂。"
声音有些哑。
宋春兰一下就听出来了。
"程老师?"
"嗯。"
"您怎么没来?"
"有点不舒服。"
"感冒了?"
"可能吧。"
他说得很轻松。
宋春兰却没有笑。
"发烧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不知道。"
"家里有体温计吗?"
又停了一下。
"应该有。"
宋春兰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么叫应该有?"
程远山也笑了。
"以前张洁买过。"
话说出来以后。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宋春兰没有避开。
只是很自然地说:
"那您找找。"
"找到了量一下。"
"好。"
电话挂了。
不到十分钟。
程远山发来一条短信。
只有三个字。
"三十八一。"
宋春兰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拨了回去。
"吃药了吗?"
"还没有。"
"吃东西了吗?"
"喝了点水。"
宋春兰轻轻叹了口气。
"程老师。"
"您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没有。"
"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发烧三十八度一,还不是大事?"
程远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问:
"您女儿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
程远山沉默了一下。
"她上班。"
"还有孩子。"
"不想让她跑。"
“再说只是一次小小的感冒。”
宋春兰听完。
没有再劝。
只说:
"您等我。"
"不用。"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不是因为您不能照顾自己才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
只是说道:
"反正我下午没事。"
挂了电话。
程远山躺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
很久没有动。
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春兰。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退烧药、温度计、两盒牛奶。
还有一小袋青菜。
她看见程远山。
第一句话不是问病情。
而是皱了皱眉。
"您怎么还穿这么多?"
程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
"冷。"
宋春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很自然。
碰完以后。
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程远山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秒。
宋春兰收回手。
"还烧着。"
她换了鞋。
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很干净。
干净得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鸡蛋。
一盒牛奶。
还有半袋挂面。
宋春兰回头看他。
"您平时就这么吃?"
程远山坐在沙发上。
笑了笑。
"一个人。"
"简单一点。"
宋春兰没有说话。
把青菜洗干净。
又烧了一锅水。
很快。
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程远山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
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
屋里已经有饭菜的香味。
宋春兰端着一碗面出来。
"起来。"
"吃两口。"
程远山坐起来。
看着那碗面。
面不多。
青菜很多。
上面还卧着一个鸡蛋。
他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
张洁也总是这样。
他生病的时候。
她从来不问:
"想吃什么?"
因为她知道。
他病了以后。
什么都不想吃。
只会直接端过来。
"吃两口。"
如今。
这句话换了一个人说。
屋子也不是原来的屋子。
可那一瞬间。
程远山心里却没有抗拒。
他拿起筷子。
慢慢吃了几口。
宋春兰坐在旁边。
没有看他。
只是低头整理自己带来的药。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忽然说:
"春兰。"
宋春兰手上的动作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抬起头。
"嗯?"
程远山却没有继续说。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
"谢谢。"
宋春兰笑了。
"您别客气。"
"以后有事。"
"就给我打电话。"
程远山点点头。
"好。"
这一次。
他没有说"不用麻烦你"。
也没有说"我自己可以"。
只是说:
"好。"
窗外。
夏天的雨忽然下了起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
一阵密。
一阵疏。
宋春兰站起来。
走到窗边。
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回来时。
程远山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
她看了一眼空碗。
笑了笑。
"还行。"
"能吃完。"
程远山也笑。
"你做的。"
"自然能吃完。"
宋春兰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低头收碗。
走到厨房门口时。
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程老师。"
"嗯?"
"您以后别总一个人硬撑。"
程远山看着她。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宋春兰端着碗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
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程远山坐在沙发上。
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忽然觉得。
今天这场病。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病得刚刚好。
刚好让一个人走进他的家。
也刚好让自己第一次明白:
原来到了这个年纪。
一个人愿意因为你发烧三十八度一。
跑这么远。
给你煮一碗面。
替你把窗户关小一点。
其实已经是一件很重的事情了。
不是爱情。
至少现在还不是。
只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开始有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