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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深驯性 新年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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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过,雍京冬寒尽褪,草木抽芽,春风漫过朱墙高瓦。
转瞬便是暮春。
这数月光阴,静思院从无一日松懈欢愉。
自新春伊始,陆峥对金时的教养愈发严苛,褪去了岁末唯一一次破例纵容,彻底恢复经年不变的规整课业。
昔日偶尔还能贪嘴、偷懒、偶尔蹦跳顽闹的孩童,被日复一日的伏案苦读、礼法训诫、心性打磨,慢慢磨去了所有跳脱稚气。
天光破晓即起,暮夜沉深方休。
晨起习楷书、熟箴训,午后读史书、览朝政、学君臣规制,暮时静坐自省、修身敛气。
陆峥要从根上养出帝王心性——沉、稳、忍、定。
春日暖风融融,院外繁花次第开落,庭前燕雀嬉闹往来,处处皆是松弛春意。
唯独静思院内,常年肃静,笔墨不歇,规矩不松。
数月日复一日的锤炼,肉眼可见改变落在金时身上。
如今的她,不再乱跑乱跳、不再轻易贪玩走神。
坐立端正,言行克制,待人恭谨,遇事不再慌怯,眉眼间褪去初来的怯懦懵懂,多了一层远超年龄的沉静安分。
九岁的孩童,身形依旧瘦小,心性却被硬生生养得端肃内敛。
可终究还是孩子。
日日高压苦读、无一日休憩,紧绷的弦绷得太久,难免疲惫。
这日午后,春光最暖,暖风穿窗,晒得人周身发软。
金时伏在案前读朝政纪要,密密麻麻的文言规制、朝堂权责看得她头脑发胀,指尖发酸。
她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连日积攒的疲惫翻涌上来。
良久,她终于撑不住了,轻轻放下毛笔,抬眸看向身侧静坐阅卷的陆峥。
少年端坐案边,眉目清冷,数月时光让他愈发沉稳端方,朝堂风霜沉淀在眼底,周身气度愈发渊深难测。
金时望着他,眼底带着孩童压不住的倦意,小声轻轻抱怨,语气软软的,是隐忍许久的示弱:
“峥先生,我好累。”
“我能不能歇一会儿?”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执拗哭闹,也不再赌气嗔怨。
只是累了、倦了,安安静静开口求片刻松弛。
陆峥抬眸,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微微垂耷的眼睫上。
他看得清楚,这数月她的蜕变、克制、安分、成长。
也清楚她终究只是个九岁孩童,筋骨心智,皆未长成。
但他从不会因疲惫而松了规矩。
他放下书卷,语气平静沉稳,没有苛责,亦没有心软纵容,只是缓缓同她讲道理,字字皆是为她日后江山铺路:
“金时,你要记住。”
“世人可懒、可倦、可随四季松弛、可年少嬉闹。”
“唯独身居九五、掌天下权柄者,不行。”
“帝王一生,无休沐、无松懈、无任性、无安逸。”
“朝堂风浪不息,权臣虎视眈眈,帝王一旦松弛半步,便是江山动荡、自身倾覆。”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眼底,教她扎根入心:
“你今日吃的苦、受的累、守的规矩,皆是你日后坐稳帝位、镇得住朝臣、压得住乱世的底气。”
“现在松懈一时,来日无人替你负重。”
一番话,冷静、直白、毫无温情,却句句真实。
金时静静听着,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她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了心底。
她听不懂全部的江山大局,却听懂了——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能累,不能歇,不能偷懒。
心底那点委屈和慵懒,慢慢被压了下去。
她轻轻点头,沉默片刻,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没有再撒娇求闲,没有再抱怨疲惫。
她重新抬手执起毛笔,腰背再度绷直,端正坐好,低头继续伏案读书。
春日暖风依旧,庭外燕声啾鸣。
窗外是人间烂漫春色,窗内是幼童孤稳苦读。
陆峥静静看着她安分伏案、沉稳自持的小小背影。
数月严苛教养,终见成效。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撒娇、贪玩、随性而为的冷宫幼童。
懂得隐忍、懂得克制、懂得承压、懂得自律。
可她终究年幼。
落笔偶尔仍会滞涩,久坐仍会疲惫,眼底仍藏着孩童藏不住的倦意。
陆峥心底了然。
慢慢来。
岁月漫长,他有十年光阴。
足够把这枚尚且稚嫩、尚且柔软的棋子,一点点雕琢成稳坐龙椅、独掌山河的孤绝帝王。
春风穿院,笔墨无声。
稚子沉心,岁月驯性。